38. 秦樓_第六章 人也比之前更加消瘦
人也比之前更加消瘦,媽媽常說我終於想明白了,哪有什麼年少之間的誓言。
只要是人,無論男女都會變心,誰都不會守著自己曾經熱血衝動時的那些誓言過日子。
什麼都不重要,這世間最重要的,是要活著。
半年前我憑著一手琵琶冠絕京都奪下花魁。
半年後我再次奪魁,紅衣一舞魅惑眾生,如同遺落人間的妖精,豔而不俗,風姿卓然。
我坐在花魁的花車之上,由花車帶著走過京都城最繁華的街道,受千人矚目。
就如同媽媽說的那般,人總得選個活法。
是要守著回憶渾渾噩噩地活著,又或者轟轟烈烈成為這世間人們口中口口相傳的絕世佳人。
我是她挑出來的鳳凰,這真鳳凰就該浴火重生,成為這世間璀璨的存在。
再次奪得花魁,想要見我的人更多了。
稀奇的玩意兒珠寶送到我面前,只為一親芳澤。
秦樓也因此變得更加火爆,每日想要往裡進的達官貴人擠破頭,喧鬧的笑聲快要掀破頭頂。
可這些與我無關,偶爾見見貴人,赴赴宴,不為錢只為了那所謂的附庸風雅。
除此之外剩餘的時間,我大半都在教導我身邊的小丫頭。
小丫頭沒有名字,在秦樓像她們這些打小被賣入秦樓的丫頭都沒有名字。
長得好的便留在姑娘身邊伺候邊學藝,容貌不好的便只能在這秦樓之中打雜。
媽媽常說,她瞧著這些秦樓之中的丫頭不比外頭的差,那都是她一個個用金子堆出來優秀,識風情通人事,瞧著可比外頭那些官家小姐要好得多。
我原先聽著這話總是不語,可如今瞧著面前執著筆笨拙臨摹字畫的小丫頭,彎起了嘴角。
我起身,指導著小丫頭的話,握著她的手剛準備下筆,廂房的門卻被敲響了。
「姑娘,媽媽傳話,說讓您去一趟後院。」
「樓裡的姑娘們都已經過去了,媽媽差我請姑娘您過去一趟。」
我蹙了蹙眉詢問了一句是因為何事,才得知是因為昨個半夜有姑娘從樓裡溜了出去,說是要與人私奔。
我應了一聲跟著那丫頭正要往那處去,可左腳剛跨出門檻又忽然回頭朝著屋裡頭喚了一聲。
「丫頭,跟我一同去看看,這種事情不多見,多瞧瞧也算是長見識。」
小丫頭手中的筆一頓,應了一聲,手一抖筆尖的墨水滴落在紙上暈開了一大片。
可惜了,好好的一幅畫,毀了。
我牽著小丫頭的手來到院子裡的時候,院子裡正在動刑。
我一眼便認出受罰之人便是半年前那日被充作官妓的御史家的千金,此刻她正被人壓在地上,比前日更加狼狽不堪。
「為什麼不放我走,有人贖我,有人贖我!」
「我是御史府的千金,我同你們這些低賤的妓子不一樣,我絕不要一輩子待在這秦樓之中!」
她喊叫得聲嘶力竭,可換來卻只有棍棒毫不猶豫落在身上的結果。
周圍的姑娘表情各異,有憐憫,有懼怕,有淡漠,有習以為常…….
再反觀那群剛入樓的小丫頭,一個個瑟瑟縮縮跪在地上,有的甚至被嚇暈了過去。
忽的,她似乎瞧見了人群之中的我,那雙帶著嫌惡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朝著我高聲喊道: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尚書府的嫡女,你是顧長寧!」
「顧長寧,你父親可是正一品的禮部尚書,你們尚書府不是一向將清正廉明掛在嘴邊嗎?你的滿身風骨呢?你的禮義廉恥呢?」
「你就這樣自甘墮落,自甘下賤,在這地方苟且偷生?你對得起你的母族,你的身份,對得起你的父母親人嗎!」
「那你想讓我如何?」
我看著她的歇斯底里,抬手示意那小廝停下手中的刑罰。
這整個秦樓裡能有著這般權利的,怕是也就只有我和媽媽了。
我只覺得這人愚蠢,直到現在都還未看清這世道。
滿嘴的風骨,滿嘴的廉恥,還當真是可笑至極。
「這裡沒有什麼尚書府嫡女顧長寧,沒有什麼千金大小姐,有的只有秦樓裡的花魁春櫻姑娘。」
「你口口聲聲說清正廉明,滿身風骨,被人像個物品一般贖走,入府為妾像個玩意兒一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便是有風骨有骨氣。」
「與其一輩子依靠著男人活著,我寧願一輩子待在這秦樓之中,沒有風骨,但自由。」
我瞧著她如同看著這世間最可憐之人,她只是枉然地看著我,眸子之中再沒有方才的那般歇斯底里,甚至半點光亮也沒有。
媽媽沒了耐心,大手一揮讓人將她帶走拖到下頭窯子裡去,既然不識抬舉那便沒必要再給她好果子吃。
其實,還有句話我沒同她講。
外頭的男人千兩銀子花著,流水的珍寶送著,可自始至終他們都心照不宣,我們這些在秦樓裡的姑娘,從始至終都只是他們用來消遣打趣兒的玩意兒罷了。
或有或無,對他們而言都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