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秦樓_第五章 我沒有
「我沒有!」
秦朗衝我怒吼,用力掐住我的下巴。
「顧長寧,只要你點頭,我會想辦法將你帶出這裡,嫁給我之後雖是妾室,但是隻要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我看著他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捏住,慢慢收緊快要爆炸。
我瞧著他,他大抵忘了,他一定忘了。
「我顧長寧,絕不嫁人為妾!」
我看著他逐漸冷下的面孔,止不住地自嘲。
打從他一擲千金買下我初夜那晚,騙我會帶我出去那晚,我同他之間的那些過往便已經消散了個大半了。
我依舊是他記憶之中的竹馬青梅,可他卻再也不是我心中的那個少年郎了。
「所以,你寧願在這當一輩子妓,給人彈一輩子琵琶,寧願在這被人當玩意兒取樂,也不願跟我出去,做我的妾對嗎?」
他的嘴角是嘲諷,不屑,寒涼。
「顧長寧,你可真是下賤。」
他轉身坐到了桌前,對著我昂起了下巴,冷聲冷語同我道:
「既是如此,春櫻姑娘彈給誰都一樣,便彈給我聽。」
他的話一字一頓,就像一把刀子割得我的心裡血肉模糊。
我想落淚,可眼淚早就流盡了。
我撿起地上的琵琶,坐到了那把紫檀凳上。
紅燭搖曳,琵琶聲在秦樓之中飄蕩了一整晚。
秦朗在第二天一早便早早離去。
真是難為他,坐在那聽我彈了整晚的曲兒。
屋子裡,那些我特意燃起的紅燭已經燃盡,滴落在地上的紅色蠟油,像極了那日我劃破臉頰時滴落在地上的鮮血。
我的嘴唇有些發紫,此時正值初秋,可我卻覺得此刻身臨冬至。
秦朗前腳沒走多久,後腳我身邊的小丫頭便滿臉擔憂地跑了進來。
她的眼下有抹淡淡的烏青,一瞧便知道昨晚怕是擔心得一晚沒睡。
「呀!姑娘,你的手!」
小丫頭瞧見了我正在淌血的指尖,三並兩步地朝著我奔了過來,輕柔地捧起我早已被琴絃挑破得血肉模糊的指尖,不知怎的雙眸通紅。
媽媽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前,難得她的臉上沒有平日裡那豔麗的妝容。
及腰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也不知是整日彈琵琶帶來的困頓,我只覺得腦袋有些昏沉,霎時間腦袋裡只模模糊糊地冒出來一句詞。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翠珠香。
我瞧得沒錯,媽媽的那張容顏比我更美。
「媽媽,您瞧瞧咱們姑娘的這雙手,這一整晚琵琶彈下去,這不是故意折磨人嘛!」
媽媽沒有回話,只是瞧著我目光幽幽。
半晌之後輕聲嘆息,盯著我那雙手只是惋惜一般地說道:
「可惜了,有段時間彈不了琵琶了。」
她像是惋惜我的手,可我瞧著她這話卻像是在惋惜別的。
管他呢。
「不彈了。」
我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琵琶放進藏著珍寶的箱子之中,隨後在兩人複雜的目光之中上了鎖。
「不彈了,再也不彈了。」
若不愛琵琶,我絕不肯下功夫去精進技藝。
少年時在府中院子的杏樹下,我就坐在樹下撥弄琴絃,而他隨著琴聲耍著他那套我最喜歡的回馬槍。
他同我說,「長寧,等日後我們成了親,我們還要像如今這般,你撫琴我舞槍。」
「等我們有了孩子,如果是女孩你就教她彈琵琶,如果是男孩我便教他耍槍,咱們就在這杏樹下兒孫繞膝,執手變老。」
「那我便同你彈一輩子的琵琶。」
他都忘了,那些他曾說過的話,曾許下的諾言,他全忘了。
可我還記得。
我將這輩子的曲兒彈完了,年少時的約定我盡了。
從此後,長寧再無琵琶曲,唯有春櫻繞枝繁。
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自那日起,我病了整整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