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的高等文明會不會一直在用人類尚無法察覺的手段觀察着人類?_第六章 我伸手摸到了盤子里的水果刀

我伸手摸到了盤子裡的水果刀。

冰冷又真實,一點也不像懷裡的人,溫暖又虛偽。

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高高舉起了刀。

我被投進了監獄。

妻子沒有騙我,我滿身是血地撞開隔壁的門時,發現隔壁連地板都落滿塵埃。

那日摟住她腰的,究竟是我腫瘤壓迫到神經的幻覺,還是確有其事,都不重要了。

她到底有沒有出軌,甚至有沒有下毒,我也無從得知了。

在監獄裡人也因為犯的罪被分成三六九等,因為我殺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妻子,她不是什麼外星人,所以我是殺人犯,判的是無期,因為我犯罪時腦子裡有個腫瘤,醫生推測有致幻的可能,所以我的律師跟我說爭取好好表現,還是有可能改成有期,甚至提前釋放。

然而等待宣判的時候,我被關在四面是牆的禁閉室裡,不斷反省自己到底是殺了人還是正當防衛。

他們說我是殺人犯,殘忍地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可我堅稱自己殺死了監視我的外星人。

他們懷疑我腦子裡的腫瘤變大了才會胡言亂語,於是我獲得了一次就醫的機會。

我看見那個曾經為我診斷的女醫生隔著一面玻璃坐在那裡,她撐著手,膝上放著一本書,下巴那顆胭脂痣襯得她風情萬種。

我看清了她手中的書,是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

「又見面了。」她抬起下巴朝我笑了笑。

「是啊,不過地點實在有些糟糕。」

「你犯了很嚴重的罪,腫瘤恐怕也不能為你開脫。」

我笑了笑,已經不想作辯解了。見我沉默,女醫生卻笑了:「破壞公共財產確實是很重的罪。」

我忽然想到妻子說的那句:我們也只是星球最底層的清道夫……乃至於說,我們其實不被作為獨立的生命體看待,我們就像你們星球的灑水車、垃圾箱,一個公共裝置設施怎麼能去證明自己是外星人呢?

我瞳孔驟然一縮,猛地站起身。

「坐下。」女醫生推了推眼鏡,「你不用擔心,這裡沒有鏡子,我也是貨真價實的活人。」

「你是……『復甦者』?」我忽然想到了蘇洋的死。

「你這樣說也不錯,不過如果有機會,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叫朱莎。」女醫生將書合攏,筆插進胸前口袋,起身準備離開。

「我要怎麼做?」我看見了一絲生機。

「監視者給你準備了一間囚房,有一面鏡子。你還是很好的樣本,他們要看工蟻在什麼情況下,會反抗蟻后。以及違背規則的工蟻,經歷什麼樣的改造才能迴歸族群,再次任勞任怨。」

朱莎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暴力不合作,永遠得不到資料,永遠活下去。」

我的律師告訴我,好好表現,還有可能有期甚至提前釋放。

這個自稱是「復甦者」的女醫生卻告訴我暴力不合作,才能活下去。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個問題。

眼前的玻璃像極了一面鏡子,又映出一個陌生的自己。

我選擇了順從,因為我想了解真相。

託了朱莎的福,她是腫瘤和精神領域的專家,她和律師不要臉地為我爭取到了精神病患者的待遇,無罪釋放。

而我卻並不樂觀,因為鏡子後面的外星人在圍剿「復甦者」,先是蘇洋,現在應該是我了,如果我想活下來查明真相,我必須找到那個自稱是「復甦者」的女醫生——朱莎。

「我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大騙子。」朱莎正在她家的客廳蹺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盯著我。

「你能對同類有點同情心嗎?」我沒好氣地扯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工夫才從監獄裡逃出來的嗎?」

「你只是報廢了個掃地機器人,你的研究價值還在,監視者本身就不會給你判多重的罪。至於你費了多少工夫——鑑定報告是你寫的嗎?」朱莎說到這裡笑得更加得意,「你倒不如把我出賣給他們,興許他們還能放過你。」

我白了她一眼,卻發現朱莎的家有些怪怪的。

「我這裡沒有鏡子,所有反光的東西都叫我磨毛了。」朱莎端來兩杯水,將一杯輕輕放在我面前,「監視者無處不在,我花了很大的代價研究監視者,現在我大致能感應到監視者的方位。」

「結果呢?」終於輪到我嘲諷她了。

「結果就是我發現我們處在一個巨大的幻境中。你可以把它理解成 VR,如果我們得以窺見這個幻境的支點,我們就能掙脫幻境,這就像是說我們拔掉了 VR 裝置的插頭。」朱莎喝了口水,「我們就能醒來,和外星人平等對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地球已經毀滅,我們的身體是處在外星人的實驗室裡,可能是沉睡狀態,我們需要從夢裡醒來。」

朱莎點了點頭:「看來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只是個沒用的社畜。」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

「你的朋友蘇洋就是個『復甦者』,他告訴了我如何識別『復甦者』,如何從監視者手下挽救他們的生命,畢竟我們的隊伍越大,爭取到勝利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明白了,那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等。」朱莎氣定神閒地丟了一顆泡騰片進水裡。

「等什麼?」

「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朱莎白了我一眼,「我們需要等,等監視者出手,因為只有他們出手,我們才有與之交鋒的機會,否則我們在明,他們在暗。」

我理解了朱莎的意思,她要挽救遺民的生命,藉此與外星人談判,而只有與外星的監視者交手,我們才有機會找到幻境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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