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的高等文明會不會一直在用人類尚無法察覺的手段觀察着人類?_第三章 白秘書的眉毛肉眼可見地皺了一下

白秘書的眉毛肉眼可見地皺了一下,似乎也不屑同實習生計較什麼,又婀娜多姿地走開了。

「白秘書最討厭別人叫她白姐,忘了跟你說了。」我推了推眼鏡,往蘇洋碗裡夾了塊肉。

「為啥啊?」

「因為少婦的年紀,叫這個不好。」

在蘇洋一臉天真地思索我這話裡的含意時,我低頭拆開了密封的體檢報告。

一行行細細瀏覽下去,都是萬年不變的內容,忽然我的目光在一行小字旁邊停住了。

「顱內 CT 掃描訊號不均,增強掃描呈不規則狀,初診鑑定為腦癌,建議收到報告後三日內來我院複診。」

我呆呆地看著「腦癌」這兩個字,腦子裡響起一聲炸雷。

「哦!少婦白……」蘇洋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腦袋,聲音太大,以至於隔壁工位都瞥了他一眼。

「蘇洋,來一下辦公室。」

蘇洋朝我癟了癟嘴,慢吞吞往老闆辦公室走去。

我還看著手上那份體檢報告發呆。

「徐工,喂,徐工,你也去一下。」

正發呆時,一旁的同事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才回過神來,抬頭一看,蘇洋從辦公室出來了,不是被罵後吐吐舌頭,也不是被老闆打擊後的沉默,是一臉的茫然。

「老闆,你找我?」

「小徐啊,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計劃呢?」禿禿忽然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計劃……?計劃與客戶再探討一下我們兩個方案到底哪個……」

「不是,」禿禿撐著手,和藹地看著我,像是在估摸著我多少錢一斤,「考不考慮休息?」

「老闆?我這邊沒有什麼負擔,也沒有要娃的打算,這麼些年我為我們公司……」我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小徐,你別想多,我不是法盲,這個時候我不可能辭退你。」禿禿擺擺手,示意我不要亂想,「醫院那邊給我打了電話,你明天去複檢一下吧。」

我愣住了,仔細思索老闆話中的含意,其實不用思索了,他眼中的憐憫已經飽和得都快溢位來了。

「公司會給予最大限度的支援。」

我呆呆傻傻地走出了辦公室的門。

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在同事的心裡應該解釋成了白秘書不能得罪。

洗漱臺前,我低頭掬了一把冷水,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臉上。我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泛青,水漬像突突跳動的血管,從脖子蜿蜒到襯衫胸口。

我愣住了,看著鏡子前狼狽不堪的自己。

「你是誰?」

腦子裡忽然響起自己的聲音,我幾乎不假思索地對著鏡子也問出了聲。

這三個字落在洗手池上,一點回音也沒濺起。

我是一個丈夫,是一個兒子,是一個為了生存每日奔波勞碌的人,無大是大非的一個普通人,為什麼偏偏是我得了病?

我強作鎮定回到了工位。

外頭豔陽高照,這位於市中心的高層寫字樓,工位格子擁擠逼仄,一格格的工位像極了玉米上擁擠的玉米粒,每一顆玉米粒必須腳下生根,努力汲取高層寫字樓的陽光,才能將自己賣個好價錢。

我像一粒玉米粒在我自己的工位上,四臺監控就在頭頂,一粒玉米的缺席總是很快會被發現,卻無人管這粒玉米是不是正從牙床開始腐爛。

我已經腐爛了。

「徐工?小蘇?你們臉色不太好。」分管的小領導關切地看著我和蘇洋。

「我有些不舒服,先打卡了。」我低頭回避著他的目光,收拾了東西準備走。

我不想去醫院確診一下絕望,沒有坐地鐵,我打車回了家。

在小區樓下,我想著要不要跟妻子坦白我的病情,我抬頭看向自己家的陽臺,看見妻子洗好的床單在風中輕輕飄動。

我眼睛一熱,差點哭了出來。

卻看見妻子圍著圍裙開了門,我忙躲在一旁,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她講這件事。

妻子開了門,左右張望了一會兒,掏出圍裙中間的鑰匙,輕輕打開了鄰居家的門。

我看見一隻手伸出來攬住了她的腰。

我愣住了。

七月的陽光照在我的頭上,令我一陣目眩,我聽見了腦子裡一條神經崩開的聲音。

出奇的是,我沒有衝上樓去質問,也沒有難以遏制的怒火,我靜靜坐在路牙石上,我知道下一秒我就要粉身碎骨,可是這一刻我只想靜靜看著,看著一片雪花滾成隕石,等它重重砸下。

第一片雪花是什麼時候落下的?

是我對她求婚的那個雨天?還是她那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或者是……我忽然想到了那片過期的維 C。

想到這裡,我發瘋一樣跑回了單位,翻箱倒櫃找到了幾天前的保健品,因為我總是不按時吃藥,經常有忘在辦公室的藥片。

信任如同魯伯特之淚,可以比金剛石堅硬,也脆弱得經不住一點捕風捉影的疑心。

我捏住了魯伯特之淚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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