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的高等文明會不會一直在用人類尚無法察覺的手段觀察着人類?_第五章 葯
「藥,鏡子,你的行為,這件事實在突破了我對你的認知底線,你……不需要我細說了吧?」我儘量不讓她難堪。
「還是被你發現了嗎?」妻子漸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可惜似的嘆了口氣,「資料還沒收集夠。」
「什麼資料?」我甚至期待她編出什麼身不由己的故事。
「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那我不妨實話實說了。」妻子一臉誠懇,這個表情我在很多合作的客戶臉上見過,「你的妻子在兩年前已經死了。」
我知道妻子天生幻想豐富,談戀愛的時候就幼稚得像個小姑娘,但是出軌編出這般荒唐的藉口,我險些被她氣笑了。
「既然你說你已經死了,那我眼前的人是誰?我記得你是獨生女。」我乾脆也坐直了身子,聽她編個可笑的出軌藉口。
「兩年前,你們的地球像桑斯怪胎一樣,在宇宙的子宮裡停止發育了。」
這個解釋太離經叛道以至於我覺得我現在應可以去回答一個「你聽過最扯淡的出軌理由是什麼」這種問題。
「兩年前?」
「我不是你的妻子,準確地說,我是一個寄生者,對了……你知道鬣狗嗎?」妻子看著躺在床上的我,帶著一點高等文明居高臨下的憐憫,「你們藍星草原的清道夫,鬣狗。」
「我們就像宇宙的清道夫,清理停止發育的文明。我們監視遺民,修改遺民的記憶,收集你們的文明,可是工作量太大的話,難免出現紕漏,比如你們說的什麼『曼德拉效應』,你們覺得有些事情似曾相識或是發生過,其實是記憶回潮,不過所幸你們並不追究。」妻子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慢慢送入口中,「不過在這時我們也發現了有趣的現象,你們人類的社會模式。」
「所以呢?」如果我是個寫小說的,我真的要感謝我的妻子給了我這麼好的一個靈感。
「你們人類就像工蟻一樣安穩且有序,我們想了解培養一個工蟻的最低成本,可能是愛是責任。」妻子的表情充滿憐愛,似乎眼前的我不是與她平等的人,而是一個可以榨油的玉米,「你是一個優秀的樣本,可是你的身體出現了一些症狀。」
聽到這裡,我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了,因為體檢結果,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講過!妻子根本不可能知道!
「很可惜我們不能自證身份,我只能盡力給你些證據……你腦子裡的東西,一開始是個玉米粒,後來長成了一個……爆米花。」妻子指了指自己腦袋的一處,恰是我檢查報告腫瘤所在之處,見我的表情變了,妻子滿意地笑了笑,「我們實在不願放棄這麼好的實驗樣本,所以我們冒險為你用了藥,結果被你察覺了。」
「所以你也沒有這麼愛你的妻子。」她託著下巴,笑起來眼睛眯成兩道新月,「你還會懷疑她,工蟻可從來沒質疑過蟻后。」
我張張嘴,卻說不出話,像一顆兩頭尖尖的橄欖核,哽在喉嚨黯然失語,嚥下去又血肉模糊地刺痛。
「你還是不肯相信,對吧?」
「我要怎麼相信?」我聲音嘶啞。
妻子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她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證據有些匱乏。
「人類無法得知宇宙深不可測的惡意,正如同在車底取暖的貓不知道發動機的聲音意味著什麼。」妻子看著我,眼神中的同情讓我心中發寒,「我們也只是星球最底層的清道夫……乃至於說,我們其實不被作為獨立的生命體看待,我們就像你們星球的灑水車、垃圾箱,一個公共裝置設施怎麼能去證明自己是外星人呢?」
「你這裡很難受,我感受到了。」妻子的食指輕輕點在我的胸口,面上仍是笑吟吟,「樣本的情緒也被繫結在我們身上,可是你們的大腦似乎自帶一層嚴格加密的屏障,我們無法窺見你們的內心,所以我們猜,你們把工蟻的動力藏在這裡了。」
「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緒,這也算一個證據吧?」妻子朝我俏皮一笑。
「隔壁那個人是誰?」我顫抖著問出自己根本不願提起的事實。
「隔壁?」妻子愣住了,很快笑道,「隔壁根本沒有過人啊。」
我知道她是不會承認的,連外星人這般可笑的藉口都搬出來了,真以為我是天真爛漫嗎?也罷,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索性看她要演出什麼戲碼。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她不在了?」我深呼吸一口,試圖掩飾顫抖的聲音。
「兩年前的夏天,天空是紅色的,她就是在那日死去的。」妻子看著我,「因為你不能接受她的死亡,所以我們修改你的記憶非常順利,你也因此成了我們最關注的樣本。」
我死死盯著她,想找到一點說謊的證據,可我失敗了。
「不過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異常的?」妻子看上去頗為苦惱,「我覺得我們做得滴水不漏。」
「我沒有發現過。」我竟然覺得有點諷刺。
這次是妻子愣住了:「那你對著鏡子問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對著鏡子?」我忽然有點相信了妻子的鬼話,可是我要怎麼跟她解釋,這只是我們工蟻偶爾心血來潮的童心?
「每一面鏡子的背面,都是我們的監視者。」說到這裡妻子似乎還有些驕傲,「我們監視所有遺民,你這樣的遺民被我們稱為『復甦者』,你的朋友蘇洋也算是『復甦者』。」
「所以你們殺掉了他?」我忽然想到蘇洋臨死前的那個口型。
原來不是「救我」,而是「快逃」!
「嗯,他本來想坐電梯的。」妻子微微一笑,「他很信任你。」
事已至此,我竟說不出話,只怔怔看著她。
「所以……你們要如何處置我?」我想到了蘇洋那個扭曲的姿勢。
「按照你們的規矩,我們應該離婚對吧?」妻子衝我眨眨眼,「但是按我們的規矩,我們要你閉嘴。」
說什麼人只要活著,就可以成為另一個人的救贖,我曾經的救贖,我的妻子,已經迫不及待為我做壽衣了。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妻子靜靜看著我做最後一點掙扎,「如果沒有,這份離婚協議書還要你籤個字。」
終於走到正題了嗎?說了這麼多謊還是要離婚。
「說完了嗎?」我微笑著看著她,也叉起一塊蘋果放入口中。
「我檢測到你的情緒非常不穩定,犯罪指數非常高。」
「再讓我抱一下吧。」我張開了手。
「這是你們人類的告別儀式嗎?」妻子笑著起了身,「我們模擬成你的形態去接近蘇洋時,他也讓我們抱了他一下。」
妻子抱住了我,我的臉埋入一片海藻一樣的秀髮中,我貼在她脆弱纖細的脖頸處,聞到了我熟悉的香味,感受到了她脖子上突突跳動的血管。
無論怎麼看,我懷裡的妻子都是我的妻子,雖然她出軌乃至於謀殺我,最後還想巧言令色地與我撇清關係。
可笑的是最後我也什麼都沒有了,卻還差點相信你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