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時生_第四章 你又來了

4. 時生發布時間:2026-05-012050:未來的終結

「你又來了,說服我什麼?」

「辭職」

我笑了:「可你說,有一些時空的我沒有做獄警啊,那你又何必說服這個時空的我呢?」

「因為我看見你,我遇見你,而且你聽我說了。」他說,「別的你,不是這個你啊」

「可對於你來說,沒有區別不是嗎?」我說。

「從你願意聽我說話開始,便有區別了。」他說。

「你這話像渣男在哄女孩子」我笑個不停,林時生至少讓我無聊的獄警生涯有了一絲快樂。

「你為什麼每一次都恰好回到二十五歲這年?」我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了,於是問他。

「我不知道,其實一開始並不是,只是我第一次撞見你之後就是了,可能上天希望我開導你,讓我反覆遇見你吧,老實說,有幾次回到二十五歲之後,我沒有去找你,甚至避開你,但結果還是遇見你了,真糟糕。」他說,「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因為我厭倦了自己的生活,想著試試蹲監獄算了,畢竟這麼漫長的歲月,我什麼都學過了,但還沒試過蹲監獄…」

「你是可以主宰時間的人..」我突然說。

「不,我是被時間主宰的人」他說。「我本質上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哪怕我知道對於我來說,世界可以無限重置,也不願意去傷害別人…我不想傷害其他人,因為我比大家更深刻地認識,反覆的日子是多麼無趣,我是時間的囚徒,所以坐牢對我來說並沒什麼不同,因為我本來就一直在監獄裡,反覆,反覆,無窮無盡…」

「嗯,我相信你。」我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相信他了,還是隻是敷衍他,但至少不像一開始那樣覺得他只是在戲弄我了。

也許是他真摯的語氣和神情?

還是他說到了我內心的痛處?

或者說,這是對於『老朋友』本能的信任呢?

屋裡依然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在這個封閉性極好的密室裡,我見過有許多人,放聲大哭為自己的過去懺悔,有許多人歇斯底里地亂吼亂叫,他們假裝瘋了,或者真的瘋了,他們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然後是一連串的髒話。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告訴他們別白費力氣了,除了我沒人能聽見,他們便開始懺悔——有信仰的,祈求神的原諒,沒信仰的,開始哭爹喊娘。

也有威脅我的,我曾經遇見有個犯人,揚言三個月內會逃出監獄,然後回來把我們殺光。

但那些傢伙,始終沒有做到,他們要麼是刑滿釋放了,要麼這會兒還在監獄裡,要麼刑滿釋放後,又回到了監獄裡,如此反覆。

多無趣啊,那些人。

我看著林時生,他像之前的許許多多囚犯一樣,又不一樣,他似乎接受了命運——和那些人不同,那些人至少還能發出吼叫,而他,沒有任何辦法去反抗,或者說,他反抗過,就跟那些人一樣,但他的吼叫聲被那叫『時間』的監獄——一個黑暗孤獨的密室,一次次封在了裡面,沒有人能聽見他的哭喊,於是,他終於沉默了,在遇見我之前的那麼久那麼久,一直沉默著。

「可是,為什麼是你?」

至少在我看來,此刻我眼前的這個人——林時生,他不是應該受到懲罰的壞人,至少,他不應該受到那麼重的懲罰啊。

「我不知道」他說,「興許是我得罪了柯羅諾斯吧?」

「克羅諾斯?」我遲疑了一下,「抱歉,我不太瞭解神學方面。」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至少我從不相信世俗凡人信仰的所謂『神』,我對於馬哲之外的哲學體系只是一知半解,神學知識的來源則更少。

「沒事,我知道,你『曾經』說過的,」他似乎對此感到理所應當,「至於柯羅諾斯,他是古希臘的時間之神,也是這個宇宙的第一神,古希臘神話裡,他是一切的源頭,負責掌管時間,凌駕於一切之上,或者說他就是一切本身,一切的起源…至於你說的那個,是泰坦神王,被宙斯廢黜的那個,這不是你第一次弄混了。」

「抱歉抱歉。」我尷尬地笑了一下,「一切的本身?所以,他類似科學家說的『奇點』嗎?或是道教中的『大道』?但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奇點?』,你可以這麼理解吧,至於關係…古希臘神話裡,有個叫西西弗斯的人,當年因為欺騙了死神桑納託斯,在死後被懲罰反覆推一塊石頭上山,只要他推到山頂,石頭便會又回到山腳,你知道吧?」

「你和他一樣。」

我立馬接話道。「這個人,我還是知道的。」

「對,我要懷疑西西弗斯是自己的前世了」

他苦笑了一下,「畢竟這輩子,我自認為,我沒有惡意欺騙過什麼人…更何況神明呢?難道是上輩子我做錯了什麼嗎?我只能這麼想了吧…」

「唉。」

我嘆了口氣,他坦率真誠的話語讓我這個無神論者,第一次覺得虛無縹緲的神靈,是如此隨心所欲。

「不用嘆氣,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不用像西西弗斯那樣反覆推石頭上山,」他又笑了一下「事實上我比他好得多,我把自己喜歡的事情都做過了,哪怕可能對於其他人來說,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未曾存在過,是我虛假的幻想,但我知道,那都是我真實的過去」

他停頓了片刻,又說:

「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做到過了,所以,並沒有什麼可惜的,你想想,我雖然反覆經歷過數千次痛苦…比如親人離世,但換個角度,我不也經歷過數千次美好,比如…能再次見到離世的親人。」

「被自己的犯人開導,倒是第一次。」我說。

「什麼事都有第一次,倪警官,於我而言,這是第好幾百次了」他回答道。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這個人,很有趣。

「原來,『真實』可以是那麼主觀的東西」我笑著說,「我一直以為,『真實』應該是客觀存在的。」

「聽故事嗎,倪警官?」他問。「我從未跟你說過的故事,在任何時空都從未。」

「洗耳恭聽。」我說。

「大概三十年後,出現了一種叫『遠端感應裝置』的東西,我簡單解釋一下,大概現在的十幾二十年前,人類讓通訊裝置變得視覺化,這你是知道的,而此刻的三十年後,這個『遠端感應裝置』則是讓感應增加了『觸覺』。」

「我明白了,這下黑幫可以隔空火併了。」我開了個玩笑。

「倒沒那麼誇張,但是倒有不少異地的情侶用這個來…做那種事。」他說。

「性行為?」我明白了。

「對,是性行為。」他說。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故事,怎麼突然提到了這個?」我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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