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身邊的朋友慢慢地都不打遊戲了?_第四章 上浩方打了兩局Luna地圖單挑

上浩方打了兩局 Luna 地圖單挑,都輸了,我總覺得我挺厲害,照照鏡子,還是個傻逼,跟當年沒什麼兩樣。

記得大學時候有次喝酒,志強說:「以後咱們這群人裡面最有出息的指定是老五,老五一定能成個大人物,我們其他人都是傻逼」。

我當時不服氣,站起來說:「志強你丫別跟這兒損人,今天把話給你撂這兒,我他媽的以後混出個模樣讓你們看看我究竟是牛逼還是傻逼!」

志強豎起大拇指說:「好,我等著。」

十年以後,老五成了企業高管,我是一個租住在城中村的碼農,每次有人想組織大學同學會我都拒絕參加,因為沒臉見他們。這次志強組織十週年聚會,我內心是抗拒的,但他提到了「那個人」。

這詞兒真狠,冰涼涼的,出事以後大家不再願意用老七來稱呼他,因為心懷愧疚,覺得不安。

大三開學,老七留級了,本來學院給出開除學籍的處分,他爸媽坐長途汽車來到大學,拿土雞蛋和甲魚堵住了書記的嘴。雖然是農民,承包了果園和魚塘的老兩口並不算窮,當下交齊老七欠的學費,請書記、副書記、輔導員和幾位老師在高粱橋無名居吃了頓奢侈的淮揚菜,開除學籍改成了留級檢視,大三開學,老七變成了大二學生。

他爹媽走的時候給我們宿舍搬了箱自家種的蘋果,懇請我們幫忙照看獨生子,老七卻坐在簾子後面玩遊戲連聲招呼都不打,氣得志強坐在那兒呼哧呼哧喘氣。老五解釋說老七得抓緊學習把拉下的課補上,在電腦上學習圖形軟體沒空分心,請老兩口諒解,兩位老人欣慰地連連點頭,掀開簾子看了兒子五分鐘,轉身揹著彩條布包走了。

志強說:「我看不下去,出去刷夜了。」

老二說:「我也去。」

老五坐過來跟我商量,說:「老七現在這副模樣不是個辦法,長此以往人就廢了,得想轍把他從床上揪下來。」

我說:「能咋辦,把他電源線剪斷了?」

老五聽了眼睛一亮,說:「這個辦法好就這麼辦。」

其實我也就是隨便說說,老五卻言出必行,也許這就是傻逼和牛逼的區別。

當天晚上我和老五沒有去網咖刷夜,一邊聽收音機裡的攝護腺保健節目,一邊在陽臺抽菸聊天。十一點零五分,宿舍熄燈了,樓道里響起一片哀嚎,老七的簾子後面還幽幽亮著光,他的 UPS 電源能讓電腦多工作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可以多打一把 1V1,這就是老七的執著。

我說:「這樣不好吧,萬一老七生氣呢。」

老五說:「生氣也是好事兒,你看老七一頭埋在星際裡面,七情六慾都沒有了,生氣起碼還是正常人的反應,要不生氣那問題才叫嚴重了。」

我說:「你準備好剪刀了?」

老五說:「電源線不值錢二十塊錢買一大把,我準備把他的機箱電源搞壞,到中關村換個電源一來一回一天時間,好歹讓老七出趟宿舍樓。」

我說:「這樣不好吧,萬一老七發現了。」

老五說:「老七類比電路從來都沒及格過,他看不出來,再說發現了就賠他唄,大不了把我電腦的電源換給他。」

終於簾子後的光消失了。我們望著靠門的上鋪,借外面街燈的亮光隱約看到老七的輪廓,他在螢幕前呆呆地坐了十分鐘,彷彿在腦海中打完剛才的一局遊戲,然後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上,後腦勺接觸枕頭髮出沉悶的撞擊聲,嚇了我們一跳。

我和老五抽完一整盒都寶香菸,嘴裡一股鳥屎味道。校園安靜了,時針指向午夜十二點,我們不知道老七睡著沒,故意開啟宿舍門去廁所,來來回回,發出很大聲音。簾子後面靜悄悄的,既沒有咳嗽聲,也聽不到呼吸的動靜。

我說這感覺有點瘮人啊。

老五說:「沒事他肯定睡著了,昨天週末不熄燈,他肯定玩了個通宵,今天得補覺了。」

我們躡手躡腳走到他床鋪底下,捏起簾子一角看裡面,十月份天氣還熱著,床上的人卻把被子纏得嚴嚴實實,灰綠被單的色澤、味道與滑膩質感讓人聯想到裹屍布。我盯著老七的臉看了一會兒,沒法確定他是否還有呼吸,忍不住想伸手探探。

老五輕聲說:「他睡著了,你拿手電照著,我開工。」

我從褲兜掏出小手電開啟,照著老七的電腦機箱,老五拿根筷子探進機箱電源的散熱孔,撥開風扇葉片,挑出一根紅色的電線,用剪刀輕輕切斷,伸手比劃了個「ok」的手勢。

我們輕手輕腳回到陽臺,關上門點上煙,呼哧呼哧喘氣,互相看看都是滿頭汗。

我說:「這麼快就搞定了?」

老五說:「把電源散熱風扇的線剪了,明天開機玩遊戲沒啥問題,時間一長電源發熱必燒無疑,而且電源風扇不在 BIOS 監測範圍內,主機板不會報警,最遲明天中午就能看到老七下床了。」

老五不管說什麼我都相信。我們擊掌相慶,用暖壺裡半冷不熱的水泡桶紅燒牛肉麵分著吃了,當做慶功宴。

第二天早上去網咖刷夜的兄弟們精神亢奮地衝進宿舍,把打包的杭州小籠包往桌上一扔,嚷著說昨天在浩方遇見一夥 4V4 狂人,肯定也是在哪個網咖包夜的學生,打 Hunters 地圖激戰兩小時本宿舍險勝,對方不服氣相約在 Big Game Hunter 富礦圖 4V4 決戰。

以志強的脾氣當然不會讓步,這一局打得勢均力敵精彩紛呈,從凌晨兩點一直打到天光大亮,地圖每一寸土地都修滿地堡和光炮,航母與飛龍漫天飛舞,計算機被拖得不堪重負嘎嘎作響,畫面嚴重卡頓,雙方還在不停圈兵向戰場中間 A 過去,誰敢瞧一眼地圖中央區域,密集恐懼症能當場發作。

到最後實在忍受不了,打拼音說「nimen very lihai,tomorrow jixu lianji!」

對方估計也正處於崩潰邊緣,立即回覆說「yingxiong like yingxiong,gg,baibai!」

雙方握手言和,爭先恐後退出業已卡死的遊戲。

我叼著牙刷說:「哦,牛逼。」

他們興高采烈地聊了半小時,突然同時倒在床上昏睡過去,我坐在陽臺抽菸,感覺很緊張。早晨一來電老七就坐起來開啟電腦,隔著簾子看不清他在幹什麼,只能聽見手指高速敲擊鍵盤的噼啪聲。

從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機箱,我盯著電源風扇的位置,等待著那裡火花飛濺冒出滾滾青煙,越等神經越緊張,叼著煙忘了抽,過濾嘴不知何時粘在嘴唇上,兩根手指夾著準備彈菸灰,誰知煙紋絲不動,手指從菸屁股一直擼到菸頭,滋的一聲燎起了泡。我大叫一聲麻痺,馬上捂住嘴巴伸頭去看老七,他的簾子靜悄悄一絲波紋也沒有。

老五臨時有事要出門,走之前跟我說不用一直盯著,什麼時候老七電腦壞了,催他出門去修電腦就行。我說:「沒問題交給兄弟我吧」。到現在,我後悔了,這活兒太累人,比跟高手 1V1 還緊張。

就這樣一直盯到中午,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上課的好學生陸續回到宿舍樓,志強他們的鼾聲此起彼伏,陽臺對面的二食堂飄來飯香。我煩躁地翻完半本柳殘陽的武俠小說,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考慮要不要開機打兩局電腦放鬆一下心情。

這時靠門上鋪的簾子慢慢掀開一條縫,老七聲音平淡地問:「是不是停電了。」

我說:「沒有啊,風扇還轉著。」

他說:「知道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是老五搞的小動作終於生效了,沒有電火花也沒有青煙,老七的電源在片刻之前安靜地死於高熱。我掐滅菸頭大步走到他床下,說:「老七是不是你的電腦壞了,你成天在那兒玩遊戲很容易把顯示卡什麼的燒掉,要不送到村裡檢查一下吧。」

老七冷淡地回答說:「用不著。」

我說:「反正電腦都壞了,你下來,一塊兒去食堂吃個飯吧,聽說今年經管學院新來的漂亮學妹們喜歡到三食堂的回民窗口吃拉麵,咱們一起去搭訕,專找倆女生一桌的,要是成了,你一個,我一個;要是成功一半,你先上。」

老七說:「不去。」

我就有點火了,說:「你丫每天在床上窩著是孵蛋呢?人家拿獎學金的拿獎學金,準備考研的準備考研,老五被日企看上去五百強企業實習,我們幾個雖然是他媽的廢物好歹也混到了大三,你照照鏡子,看看你丫自己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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