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向月,我不強求_第5章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我睜著眼睛看著那片白,心裡忽然很平靜。

就像三年前那個新婚夜,他挑起蓋頭的那一刻,我心裡也是這樣的平靜。

因為早就知道結局,所以不會失望。

第二日一早,我讓阿竹把信送去了。

她捧著信,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去吧。」我說。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

我在屋裡坐著,等。

等他的回信,等他簽字,等這件事徹底了結。

可等來的,是他本人。

崔洵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封信,指節攥得發白。

他還是昨日那身衣裳,還是那副狼狽樣子,眼底的紅血絲比方才更多了。

他站在海棠樹下,看著我,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我坐在窗邊,隔著半開的窗,也看著他。

「朝雲。」

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沒有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他把那封信舉起來,「三年之期,還沒到。」

「我想走了。」我說。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為什麼?是因為柳七娘找你?」

我搖了搖頭。

「不是。」

「那是為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

「崔洵,」我慢慢開口,「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沒有說話。

「一開始,你幾個月來我院子裡一次,為了柳七娘的事。後來,你坐在這裡,看書,喝茶,看我的側臉。你以為這是陪伴,這是靠近,這是你開始動心的證明。」

我頓了頓。

「可你不知道,這三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等。」

「等三年期滿。」

他的臉色變了變。

我說,「等我拿著錢離開。等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做這個崔夫人,不用再替你遮掩,不用再看你和柳七娘的故事一日日在眼前上演。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我等了三年,」我說,「不是等你回頭,是等我自己解脫。」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昨晚我想明白了,」我繼續說,「我等夠了。多一日都不想等。三年之約是我應下的,我認。可我沒答應過,一定要等滿三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

日光一下子湧進來,照得我眯了眯眼。

我聽見身後傳來崔洵顫抖的聲音。

「我籤。」

我愣了一下。

「什麼?」

他把那封信舉起來,看著我。

「我籤。」他說,「你不是要走嗎?我籤。」

我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抖,那封信在他手裡簌簌地響。

「可簽完之後,」他說,「我能問你一句話嗎?」

「什麼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眶紅得厲害。

「離開崔府之後,」他說,「你去哪兒?」

我沉默了一會兒。

「江南。」我說。

他點了點頭。

轉身往院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朝雲。」

我沒有應。

他背對著我,站在日光裡,肩背繃得筆直,像一根拉滿的弓。

「三年前新婚夜,」他的聲音很輕,「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他說,我心有所屬,三年後和離。

「我記得。」我說。

他點了點頭。

「那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蠢的話。」

說完,他走了。

7.

離開京城的時候,下起雨。

我掀開簾子向外看,江上霧氣濛濛,隱約看見岸邊站著一個人影,凝視著船的方向。

一動不動。

我眯著眼瞧了瞧,看不清,索性就放下簾子不看了。

我在船上,他在岸邊。

一個過客而已。

雨還在下。

遠處,隱隱約約看見一座橋,橋邊有幾戶人家,炊煙裊裊地升起來。

是我心心念唸的江南。

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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