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向月,我不強求_第3章 不欣喜

不欣喜,不心動,連半分波瀾都沒有,只一心要趕他走。

「朝雲,我......」

他想開口,我卻先一步打斷。

「柳姑娘還在等你。」

我垂著眼。

「你抱怨她不懂事,可你忘了,她本不必如此懂事。她當初救你,不是為了今日在高門宅院裡小心翼翼、看人臉色。你給了她希望,又用身份規矩,一點點磨掉她的底氣。」

話音落下。

崔洵臉色一陣白一陣青,久久沒有說話。

我不再看他,只抬手示意了一下院門。

「請回吧。」

5.

我本以為我的話說的足夠清楚。

可意外的是。

那晚之後,崔洵來尋我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看賬冊,他便在一旁看書。

我與丫鬟說笑,他便安靜地聽著,偶爾也會插一兩句。

有時甚至什麼都不說,只看著我院子裡的花,看著我燈下的側臉,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府裡的下人漸漸變了眼色,老夫人看我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滿意。

人人都道,崔夫人終於守得雲開,讓崔洵動了心。

我只是裝作視而不見。

可他的目光太沉,太穩,像落進心底的一根細針,不疼,卻時時勾著心神。

他不再提那晚的話,只安安靜靜地陪在我身邊。

直到一個月後,長公主府的一個嬤嬤前來拜見我。

「柳姑娘說,有些話,想當面跟夫人說清楚。」

我垂眼想了想,點了點頭。

「走吧。」

長公主府的偏院不大,收拾得卻雅緻。

院裡種了幾竿青竹,廊下掛著一隻畫眉,見人來了也不怕,歪著頭看。

我跟著嬤嬤進了屋。

柳七娘坐在窗邊,見我來,站起身,盈盈一拜。

「見過夫人。」

我打量著她。

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臉色也有些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沒睡好。

但眉眼還是帶著幾分倔強。

「坐吧。」我說。

她坐下來,手還攥著那方帕子,指節發白。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夫人,」她開口,聲音有些澀,「我......我知道我不該請您來。可我實在沒法子了。」

我沒說話,看著她。

她低著頭,眼淚已經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阿洵他......不來見我了。」

她說,「從上個月起,他就再沒來過。我讓人去請,他總說忙,說案子多,說......說讓我別等。」

我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我讓人去打聽了,」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他們說,他這些日子,日日都往正院去,日日都陪著夫人。他們說......說他要回心轉意了。」

「所以呢?」我放下茶盞。

她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

「所以你來問我,是不是我搶了他?」

「我......」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心好累。

「柳姑娘,」我說,「你可知道,我是誰家的女兒?」

她茫然地點了點頭:「知道......是謝家。」

「謝家百年世家,我父親是當朝太傅,我母親是郡主。」

我淡淡道,「我嫁入崔家,執掌中饋,崔家上下幾百口人,沒有一個人說我半個不字。」

她臉色白了幾分。

「我不需要搶。」

我說,「他本來就是我的。名正言順,三媒六聘,族譜上寫著的,就是我謝朝雲的名字。」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這次連帕子都忘了攥,只是怔怔地看著我,嘴唇微微發顫。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那隻畫眉偶爾叫兩聲,清脆得有些刺耳。

「夫人!」

她忽然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我求您——」

我看著她,沒動。

「求我什麼?」

「求您......讓他來看看我。」

她伏在地上,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我不求他娶我,不求他給我名分,我只想......只想見他一面。

夫人,您行行好......」

我低頭看著她。

她的髮髻有些散亂,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瘦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這是那個在匪徒刀下救了崔洵一命的姑娘。

那個崔洵曾許諾要娶為妻子、又厭棄了的姑娘。

「起來。」我說。

她沒動。

「起來。」

我又說了一遍。

她這才慢慢抬起頭,扶著桌沿站起身,卻不敢坐,只低頭站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

我看著她,忽然問:「你會什麼?」

她愣了愣:「什麼?」

「女紅、廚藝、管賬、認字——你會什麼?」

她茫然地想了想:「會......會一些針線,會做幾道小菜......」

「會認字嗎?」

她搖頭。

「會管賬嗎?」

她又搖頭。

我沒再問,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那幾竿青竹。

日光從竹葉間篩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細碎的光斑,明明暗暗的。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來了嗎?」

我背對著她,問道。

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哭腔:「因為......因為我那日跟他鬧了脾氣,我說他騙我,說他根本不想娶我......」

「不是。」

她愣住了。

我轉過身,看著她。

「他跟我說過那日的事。」

我說,「他說你鬧脾氣,說他解釋了你也不聽,說你只知道他承諾過,卻不知道他為了兌現這個承諾,背地裡做了多少事。」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可你知道我是怎麼跟他說的嗎?」

她怔怔地看著我。

「我說,你抱怨她不懂事,可你忘了,她本不必如此懂事。她當初救你,不是為了今日在高門宅院裡小心翼翼、看人臉色。」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淚痕縱橫的臉上,照在她茫然失神的眼睛裡。

「你賭上一切愛他,」

我說,「可他呢?他愛你,卻更愛他的體面,他的前程,他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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