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向月,我不強求_第2章 燭火下
燭火下,我正在看賬冊。
抬眼見他,一時怔愣。
「......柳七娘哥哥的事,辦妥了。」
他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另外......」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今日,多謝你。」
我放下手中書冊,對他輕輕一笑。
「一千兩。」
3.
他一愣。
「什麼?」
我解釋,「我在婆母面前替你遮掩,說她是我手帕交,又給了她一百兩的銀票。」
「我幫你做了事,你該給我報酬。」
我說得坦然。
反倒是他,有些茫然。
半晌。
這才臉色倉皇地點了點頭。
「好。」
隔天,他派人送來了銀票。
連帶著,還有他的私庫鑰匙。
小廝一板一眼地傳話:
「郎君說,他的私庫,任由夫人取用,不必告知。」
我沒推辭,收下了。
人與人交往,看重的無非兩點,錢和情。
我不奢望在崔洵那裡得到感情。
要是連錢也撈不到,未免也太可憐了些。
他給了我私庫鑰匙。
我投桃報李,幫著他給柳七娘挑衣裳,選布料。
阿膠燕窩,金銀珠寶。
流水一般送。
反正,動動嘴皮而已。
元宵那日,我和丫鬟們一起出門看燈會,傍晚回家後又親自動手做了元宵。
院子裡一片歡聲笑語。
我舀起一個元宵,笑著往小丫鬟嘴邊送:
「剛出鍋的,嚐嚐?」
小丫鬟興致勃勃地張開嘴,下一瞬卻驚惶跪下:「大人!」
手中的玉勺險些脫手,滾熱的湯濺在指尖,燙得我下意識縮了手。
我愣了愣,回頭。
是崔洵。
他褪去了朝服,換了身月白錦袍,墨髮鬆鬆束著,眉眼清冷。
他的目光掠過跪了一地的丫鬟,最終落在我泛紅的指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疼不疼?」
滿院的歡聲笑語瞬間凝固,丫鬟們的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定了定神,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
「郎君怎會過來?可是有要事?」
他沒回答,固執地盯著我:「這裡也是我家,我如何不能在這?」
我搖搖頭:
「我只是覺得,你會陪著柳姑娘。」
崔洵沒回答,只是看著桌上的瓷碗:
「你做的元宵?」
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我點頭,示意丫鬟們起身退下,「今日元宵,想著大家熱鬧熱鬧,便親手做了些。郎君若是不嫌棄,不如嚐嚐?」
我拿起乾淨的玉勺,盛了一個元宵,遞到他面前。
他盯著那元宵看了片刻,竟真的微微俯身,張口吃下。
「味道很好。」
他眉眼含笑,月色在他身後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我握著玉勺的手微頓。
不覺得心動。
只覺得......
詫異。
我謹慎開口:「你......有什麼心事嗎?」
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幾分自嘲。
「我......有些累了。」
這是跟柳七娘吵架了?
4.
我握著玉勺的手指緊了緊,沒接話。
「我給了她安穩的日子,給了她旁人豔羨的衣飾珠寶,可她總覺得不夠,總想著要名正言順,要站在我身邊,讓所有人都看見。」
「我只要她等三年。」
「可她不理解。」
他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只知道,我承諾過她,卻遲遲沒有兌現。今日我去長公主府看她,她跟我鬧了脾氣,說我騙她,說我根本不想娶她。」
原來如此。
難怪他今晚這般反常,竟是與柳七娘起了爭執,心裡煩悶,才來我這裡坐坐。
「柳姑娘性子單純,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
」
我斟酌著開口,「郎君不妨明日去看看她。女子的心,大多是軟的,幾句溫言軟語,或許就能化解心結。」
他卻笑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換做是你,被人這般委屈,會如何?」
我毫不猶豫開口:「我與柳姑娘不同。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郎君心中沒有我,我們之間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約定。我所求的,從來都不是你的情意,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委屈。」
崔洵定定地看著我。
月色在他眼底流轉,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朝雲,你真是個通透的姑娘。」
「若是......我當初沒有遇到柳七娘,若是我們的婚事,只是單純的門當戶對,我一定會喜歡上......」
他的話沒說完,卻讓我心頭一跳。
元宵放多了糖,此刻回味,只覺得甜膩。
讓人。
噁心。
我活得肆意,是因身後有世家撐腰,有父母護持。
執掌中饋是本分,踏青郊遊是閒情,賞花打球是雅趣。
情愛於我,從來不是必需品。
我不必依附誰,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將一生押在一個人身上。
可柳七娘不一樣。
她無家世,無依靠,無退路。
她是個好姑娘。善良,勇敢,拼盡全力護過一個落難之人。
若她當初沒有救下崔洵。
她或許會嫁給一個農夫,一個秀才。
粗茶淡飯,安穩度日。
她本可以有平平淡淡的一生,有屬於自己的小安穩、小歡喜。
而不是現在這般。
被世家貴族鄙夷。
被崔氏族人厭惡。
就連她摯愛的崔洵,如今也向我抱怨,她不能像我一樣懂事。
她救他於危難,他卻嫌她不夠體面。
她賭上一生,他只當是一樁麻煩。
我越想,心口越是發緊。
我站起身:「夜深了,郎君回吧。」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崔洵一怔,方才那點脆弱與試探,瞬間僵在臉上。
他大概沒想到,向我表明心跡後,我會是這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