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魂殘陽:鑄劍師的溫柔囚籠_第1章 血火之夜
第1章 血火之夜
爐火映紅了鍾離塵半邊臉,鐵錘落下,火星四濺。十三年了,每一個深夜他都在這幽暗的鑄劍坊裡,獨自面對通紅的爐火,就像面對自己內心那團燒不盡的火。
“十三年...”他低聲呢喃,聲音被鐵錘的敲擊聲擊碎,“夠久了。”
鍛魂劍的雛形躺在鐵砧上,劍身還未開鋒,卻已透出森森寒意。這是他花了三年時間收集的玄鐵,按照《鍛魂錄》中記載的秘法鍛造。劍脊上隱約可見一道血線,那是他每次鍛造時故意劃破掌心滴落的血。血債,自然要用血來償。
十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火光。只是那時的火,燒的是鍾離世家的百年基業。
他記得父親將他推出密道時的眼神,記得母親最後那聲淒厲的呼喊,記得整個鍾離山莊在火海中崩塌的轟鳴。那年他十三歲,眼睜睜看著沈重山帶著錦衣衛踏過鍾離世家的門檻,只為了一把傳說中的血刃劍。
“血刃劍...”鍾離塵冷笑,手指撫過鍛魂劍的劍脊,“沈重山,你以為毀了鍾離世家就能得到血刃劍的秘密?這鍛魂劍,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爐火突然跳動了一下,像是回應他的誓言。鍾離塵放下鐵錘,走到窗邊。沈府的方向燈火通明,那個殺父仇人現在應該正在享受他的權勢吧。
沈府內院,月色如水。
沈清歡的手指在古琴上輕輕撥動,琴聲如泣如訴。她不知道為何今夜心緒如此不寧,自從父親從邊關回來後,整個沈府都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陰霾中。
“小姐,夜深了。”丫鬟小翠輕聲提醒。
“再彈一曲。”沈清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她的手指在琴絃上翻飛,琴音忽然變得凌厲,彷彿有殺伐之氣。
她想起了今日在父親書房外聽到的對話。
“鍾離世家還有傳人...”
“血刃劍的秘密必須找到...”
“鍛魂劍即將出世...”
這些零碎的詞句在她心中激起漣漪。父親最近的行為太過反常,頻繁接見一些江湖人士,書房裡總是傳出關於什麼劍譜的爭論。
琴聲戛然而止。沈清歡站起身,披上一件薄衫:“小翠,我想出去走走。”
“小姐,老爺吩咐過...”
“我只是去花園走走,不會出府的。”沈清歡已經推開了門,夜風吹起她的衣角,像是要將她帶入某個未知的命運。
鑄劍坊內,鍾離塵正準備將鍛魂劍放入淬火槽,忽然聽到了琴聲。那琴聲彷彿穿透了重重院牆,直達他的心底。十三年了,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琴聲,悽婉中帶著堅韌,像極了記憶深處母親臨終前的吟唱。
他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鑄劍坊的門,循著琴聲走去。
沈府的花園很大,沈清歡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後院的圍牆邊。牆外就是那條通往城西的小巷,巷子裡有幾家鐵匠鋪,日夜傳出打鐵的聲音。
“誰在那裡?”她突然轉身,看到一個黑影站在假山旁。
鍾離塵沒想到會被發現,他本想只是遠遠看一眼彈琴的人。月光下,他看清了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只是眼神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鬱。
“在下是城西鐵匠鋪的工匠,被小姐的琴聲吸引,冒昧了。”鍾離塵的聲音刻意壓低,他不想暴露身份。
沈清歡打量著他。這個自稱鐵匠的人衣著樸素,但站姿挺拔,右手虎口處有一層厚繭,確實是常年握錘的痕跡。只是他的眼神太過銳利,不像普通工匠。
“鐵匠?”沈清歡輕笑,“鐵匠也會對古琴感興趣?”
“好劍需知音。”鍾離塵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我的意思是,好琴也需要懂琴的人。”
沈清歡走近幾步,月光下她看清了這個人的臉。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左臉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多年前的舊傷。最讓她在意的是他的左手,虎口處有一個奇怪的燒傷疤痕,形狀像是某種古老的印記。
“你叫什麼名字?”
“...陳默。”鍾離塵用了化名,“沉默的默。”
“陳默...”沈清歡輕聲重複,“我叫沈清歡。你剛才說,好劍需知音,那你可曾見過真正的好劍?”
鍾離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當然見過,此刻他的鑄劍坊裡就躺著一把即將出世的絕世好劍。但他只是淡淡地說:“見過一些,但真正的絕世好劍,可遇不可求。”
“絕世好劍...”沈清歡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比如,血刃劍?”
鍾離塵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名字從他最恨的人的女兒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諷刺。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血刃劍只是傳說,小姐從哪裡聽來的?”
“父親的書房裡有很多關於古劍的藏書。”沈清歡沒有注意到鍾離塵的異常,“最近總有人來找父親,談論什麼劍譜,什麼傳人...”她突然停住,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鍾離塵心中一動。看來沈重山確實在尋找血刃劍的秘密,而且已經懷疑到了鍾離世家的傳人。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接近仇人的機會。
“小姐該回去了。”他後退一步,“深夜花園,孤男寡女,傳出去對小姐名聲不好。”
沈清歡卻沒有動。她盯著鍾離塵的左手:“你手上的疤...是怎麼來的?”
鍾離塵下意識地握緊了左手。那個疤痕是十三年前逃生時留下的,鍾離世家的家徽烙印。他不能讓她看出端倪。
“小時候貪玩,碰了燒紅的烙鐵。”他輕描淡寫地說,“小姐晚安。”
他轉身要走,沈清歡卻突然說:“陳默,我們還會再見嗎?”
鍾離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有緣自會相見。”
回到鑄劍坊,鍾離塵看著爐中的鍛魂劍,第一次感到了動搖。沈清歡的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他幾乎要為自己的欺騙感到愧疚。但隨即他又咬緊了牙關,十三年血債,豈是一個女子就能動搖的?
他拿起鐵錘,繼續鍛造。劍身在火光中漸漸成形,劍脊上的血線越來越清晰。這把劍,終將飲血,只是不知道那血,是仇人的,還是...
沈清歡回到閨房,卻怎麼也睡不著。她反覆回想著那個叫陳默的鐵匠。他的眼神太複雜了,像是藏著整個江湖的故事。特別是他左手上的那個疤痕,形狀像極了她在父親書房裡看到過的某個古老圖騰。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西的方向。那裡有幾家鐵匠鋪,但最近只有一家在深夜亮著燈。她決定明天要去看看。
月光下,鍛魂劍的雛形在爐中泛著冷光,像是一隻即將覺醒的獸。鍾離塵不知道,他精心編織的復仇之網,已經網住了第一個不該網住的人。
而沈清歡也不知道,她即將踏入的,是一個用十三年血與火編織的溫柔囚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