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讓人貼近真相還是更遠離真相呢?_第四章 為了找到秦曦
為了找到秦曦,我費了不少周章,縣城裡所有的遊戲廳,KTV,網咖全找遍了,完全不見蹤影。沒想到,最後會在獻血車旁找到他。
我剛到車旁,就聽到護士喊:「秦曦,你是要電影票還是要傘?」
車上是個二十幾歲的青年男子,留著長碎髮,正在用棉籤按壓針口。
經過一番打量,我上車對他說,「怎麼你也在這裡,我是戴小雷的朋友,上次我們還一起玩過遊戲。」
秦曦愣了愣說,哦,是你。
我把秦曦帶到一家中餐廳。聊到案發那晚,他說兩個人碰頭後,自己手裡拎著一袋錢,而戴小雷手裡空空如也。
秦曦說到一個重點:「但他很得意啊,說在電腦裡找到一個很刺激的影片,還在那擼了一把。」
第二天下午,兩人就被抓了,秦曦是在賓館裡被抓獲的,而戴小雷是在家裡。
「你還真屌,我們這裡的案子你居然敢接。」秦曦點了一根菸,把腳拿到凳子上,像教訓小弟一樣對我說,「你可要小心點。」
「偷了 20 萬港幣怎麼才關幾天就出來了?」
「我他媽怎麼知道,有人說錢給我退回去了,只要我口供時說只偷了幾百塊,過兩天就可以出去。結果我出來就聽說戴小雷強姦殺人了。」
我問秦曦是否知道,自己偷的是誰的錢。
他甩了甩頭髮,說不大清楚:「我給你講,那裡住的全是些惹不起的人。」
後來我們聊到了獻血,秦曦說自己沒做什麼好事,來這裡算是積德。
我接了一句話:「願不願意多積點德,來法院出庭作證。」
「你當我傻吧?你不知道這兒的水有多深?」秦曦把煙往菸灰缸裡摁熄了。
我心裡總算有了底,當前首要任務,是問出那段影片的雲密碼。
緊接著我得到訊息,檢察院已經對戴小雷提起公訴,才過去二十幾天時間,這速度很快。
在檢察院的材料裡,我看到戴小雷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的口供:他承認,自己先是偷了死者抽屜裡的 500 塊錢現金。由於賊心不死,晚上 11 點左右,再次溜進小區,對死者進行性侵後殺人滅口,掐住死者的脖子,導致其窒息死亡。
可能是案件就要被公訴的緣故,我和戴小雷的第二次會見進行得很順利,不過有民警在場,給我的時間很少。
這一次會見最為關鍵,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都得問出雲密碼。
我原本打算開庭時,當著法官的面,讓戴小雷說出密碼開啟雲盤。後來想想,法官應該不會讓我在法庭上公然播放黃色錄影。而且就算影片裡的男人是副局長,也只能證明他有生活作風問題,與案件沒有直接關係。
戴小雷的狀態沒有上次的好,沒精打采,見我來了,隨口打了個招呼。
我對他眨了眨眼:「秦曦說你偷了他的遊戲賬號,那個號他買了幾千塊的遊戲裝備,如果你不說出密碼,他就要弄死你媽。」
戴小雷明白我的意思,頓時來了精神,講了兩串數字,說應該就是這兩個當中的一個。
我記下來之後,告訴他檢察院的證據有瑕疵,現場雖然有他的精斑,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離開會見室之後,我去見了做縣領導的陳伯伯,聊了些家庭近況後,陳伯伯說這案子他不過問,讓我自己辦。
我問陳伯伯,如果案件牽涉到公安局的副局長,怎麼辦?
「他啊?如果你手頭證據充足的話,就按程式走,不用怕。」
當時我聽完這句話,只是覺得放心很多。
經過核實,影片中與死者發生性行為的男性,確實是那位副局長。那段影片被我複製了好幾份,我像拿著一個燙手山芋,冒然去舉報的話,怕走漏風聲,對方狗急跳牆引來反撲。
那之後幾天,我又陸續接到幾個陌生電話,對方明顯是些混混,夾槍帶棒地威脅我:「你別管我是誰,你少管閒事,我們已經給足你面子了,別到時候你收不了場。」
有次走在街上,幾個混混操著棍子向我這邊走來,我見勢不妙,扒上一輛摩的就跑。
出於安全考慮,我不得已託中間人,聯絡死者那位當「大混混」的兄長,打算好好談談。
我們在一家茶樓見面,死者的兄長自稱「樂哥」,雖然穿襯衣打領帶,卻卷著衣袖,手臂上有很多刀疤。
我問他,為什麼找一個律師的麻煩,人又不是我殺的。
「我妹妹是我最親的人,她為了我付出了很多,誰救殺我妹妹的兇手,就是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把茶杯的蓋子往桌上一扔,說已經夠給我面子了。
我知道他是有點忌憚陳伯伯,繼續解釋:「如果你妹妹不是戴小雷殺的,而是另有其人呢?」
「當然是誰殺的找誰麻煩。」他說。
我遞給他一個 U 盤,裡面是他妹妹的影片。我告訴他,戴小雷並未殺人,只是被人拉去當了替死鬼。「如果你覺得隨便找個人,就算替你妹妹報仇了,那當我什麼都沒說。」
過了半小時,他給我打來電話,說暫時不會找我麻煩,但如果我無中生有,他不會放過我。
我對他開了個玩笑,說戴小雷還挺仰慕他,這事搞清楚了,可以認他做大哥。他罵了句髒話。
緊接著,我以死者的小區為中心,一直覆蓋到戴小雷家中,跟每一家商鋪的老闆複製案發前後兩天的監控影片。這些影片裡,我只發現了戴小雷第一次前往死者家的身影,以及第二天才被警方帶走的畫面。
就在我對無罪辯護有了很大信心的這幾天,戴小雷正經歷著他最絕望的時刻。
他以為我已經放棄這個案子回去省城了,情緒崩潰地在看守所大吼:「完了,我死定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戴小雷的同倉們總算對他好點了。
他們得知戴小雷已經認罪,而且有可能是死刑,怕這人突然發狠勁,拉個墊背的。
戴小雷知道,這些「小弟們」的殷勤,只是在提醒自己,「真的要上路了。」
距離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其他嫌犯開始管戴小雷叫「老大」,雖然這位「老大」經常縮在角落痛哭。他是倉裡唯一可能被判死刑的人。
其他嫌犯看不下去,紛紛給他支招,「萬一被判了死刑,你得把以前做過的案子供出來,尤其是那種重大刑事案件,警察得留著你的命繼續追查,每個案子都能讓你活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