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讓人貼近真相還是更遠離真相呢?_第二章 他抬起頭問民警

他抬起頭問民警:「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偷來的錢還藏在涼蓆下面,一分沒花,你們現在去翻出來,幫我還給失主。」

民警把他的頭摁了下去。

戴小雷被抓後,來了一撥人,把他家翻了個底朝天,電視電腦甚至老式影碟機都被砸到稀爛,櫃子裡的衣服被扔得到處都是。

第二天,警方的通報出來了,「8.26 強姦殺人案從立案偵查到告破不到 24 小時。」

此時的戴小雷已經被帶進看守所,那裡不太歡迎強姦犯和小偷,這兩項罪名戴小雷全佔了。倉里老大給了他四個耳光,戴小雷蹲在牆角不知所措。

整個縣城都在討論這個案子,沸沸揚揚,各大中小學把戴小雷作為反面教材警示其他學生。

縣電視臺專門製作了案件專題,把戴小雷的照片,年齡,以及過往不良嗜好都曝光了,還請來了戴小雷的初中班主任,在鏡頭前分析他的性格特點,講述「殺人惡魔」的前世今生。

初中班主任為了表明自己的判斷具有可信度,在節目末尾,特地鞠了一躬,宣告自己是押中過中考作文題目的老師。

節目播出的那幾天,戴小雷家門口被倒了各種垃圾,牆上塗著大糞,樓道里的燈也被人打碎。

在夜晚,酒精使「正義感」化作實際行動,喝醉的男人們來到窗戶邊,對戴小雷的母親喊:「你兒子可以弄別人,那我也可以弄你。」

戴小雷母親蜷縮在床上,偷偷報了警。警察過來,說不是什麼大事,登記完資訊便捂住鼻子離開,因為牆上的糞便實在太臭了。

那段時間,戴小雷的母親經常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頭次亮相熒屏的兒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明白。

戴小雷被押走那天,她愣在原地,警車開動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追一追。

她還記得兒子被押走前,對她說的那句話:「媽,我是不聽話,但我沒有殺人,你要救我。」

最終她選擇相信戴小雷:「他爸沒去世之前,兩個人經常吵架,一吵架他就說要進廚房拿刀砍死他爸,其實是躲在垃圾桶後面哭。殺雞殺鴨都不敢,你說他殺人?」

戴小雷的父親是一名退伍軍人,45 歲才有了戴小雷,55 歲因病去世,家裡本就不寬裕,為了給丈夫治病,家裡還欠下不少債務。戴小雷從那時起變得叛逆不懂事,經常在校打架,打不過的情況下,一般選擇回家喊母親幫忙。

戴小雷的母親決定反擊。

她跑遍整個縣城的律師事務所,卻沒有一個律師願意接這個案子,勉強願意接的,價格高到讓她無法承受。

無奈之下,她只能去找省城的律師事務所。

我遇到戴小雷的母親時,她雙眼紅腫,還沒開始說話,就蹲下哭了起來,讓我一定要接下這個案子。

我讓她站起來說話。她怕我不幫忙,一再強調自己是我朋友的親戚。

我問是誰,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整個縣城都沒有律師願意接她的案子?即便案件複雜,毫無勝算,也不至於如此。

「他們可能忌憚死者哥哥的勢力,他不是什麼正經人,在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瞭解原由後,我接受了這份委託。越是不見天日的案子,我越想試試。

當天下午,我和戴小雷母親一起坐車到了案發縣城。

我對這裡早有耳聞,經常聽到當地有黑惡勢力參與尋釁滋事。

大巴車才到站,一群摩的司機衝過來圍住車門,有個女生當場被嚇哭。計程車司機聽說我要打表,直接讓我下去,說他們這裡沒有這規矩。

這一番亂糟糟的景象讓我莫名心慌。為安全起見,我找了當地最好的酒店住下。

儘管如此,我還是免不了被滋擾。大概晚上八點,我正在看電影,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隨後房間門突然被開啟。兩名穿制服的民警徑直進入房間。

他們沒有佩戴執法記錄儀,直接告訴我:「有人舉報酒店有賣淫嫖娼行為,例行檢查,你老實點。」

我圍著浴巾,站在原地,任由他們搜查,相當老實。

他們掀開床上的被子,又跑去洗手間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接著讓我出示身份證:「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指著電腦螢幕:「在看電影啊。」

其中一名民警將我的身份證扔在桌上,他又重申了一遍:「老實點。」

他們走後,我不再老實,走出房門觀察了一下,發現警察查完我這裡,就再沒有去過其他房間,反而直接下了樓。

這是我第一次過來辦案,在當地更沒有得罪過人。我想來想去,只想到 20 分鐘前,戴小雷母親曾過來給我送水果。

我感覺不對勁,趕緊退房,在沒攝像的地方換乘計程車。確定沒人跟蹤後,住進一家不需要身份登記的小旅館裡。

來之前,我只是覺得要儘量保障當事人的基本權利。這時我才知道,這個案子遠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

戴小雷母親送水果時告訴我,她在家裡經常遭到不明人員的恐嚇,防盜門被撬了好幾次,再也待不下去。她跑去親戚家將就幾晚,看著親戚臉色不對,又去天橋下湊合了一夜。

旅館老闆娘以為我是過來做生意的,說到治安問題,主動談起戴小雷的案子:「你想想,第二天案子就破了,如果不是死者那邊有關係,平時哪有這效率?我這裡丟了東西,也有監控,兩三年了都沒半點聲響。」

這一點我倒不認同,警方對命案自然要重視一些,他們本來就有「命案必破,重大案件不過夜」的說法。至於小案件實在是人手不夠,這個需要理解。

老闆娘一臉不屑,「你知道死了的那個女人是誰嗎?」

「不就是他哥是你們這裡的企業老闆嘛。」我故意套她話。

「一個爛仔怎麼當的老闆,還不是因為他妹妹的關係,這幾年才飛黃騰達的。告訴你吧,那個叫戴小雷的殺人犯,算是碰到硬茬了……」

與此同時,戴小雷在到監舍的日子也不好過。犯了強姦案,又是小偷,裡邊沒人瞧得起。

一個不到 50 平米的監舍,住了二三十個人。戴小雷事後回憶:「我剛進去,就給那個叫『刀疤劉』的老大扇了 4 耳光,其他人過來踢我屁股。」

戴小雷之所以遭受這些,是因為囚犯們一再逼問強姦細節,而他答不上來。

動完手以後,刀疤劉還是問他:「你到底怎麼強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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