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讓人貼近真相還是更遠離真相呢?_第三章 戴小雷說

戴小雷說:「我真的沒強姦。」刀疤劉再次向小弟們揮手。

「我生不如死的時候,監舍裡進來了一個新人。就很奇怪,刀疤劉對這個新人很客氣,也沒人說要修理他。」

更奇怪的是,這名新人似乎對戴小雷很有好感,主動過問他的案情。

戴小雷深受感動,邊哭邊說自己的遭遇。

新人教他採取迂迴戰術,先避免皮肉之苦,再伺機行動。那人拿出不應該出現在監舍的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標明瞭房間的位置和具體路線,「我覺得你說死者是被你掐死的最好,如果是被砍死的話,法院會判得重一點。」

戴小雷知道坦白的程式是這樣的,得事無鉅細地供述自己的罪行,「但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人。」

「不管有沒有殺人,拿來保命用的,萬一扛不住了,就是你最後的錦囊,主動出擊總比任人宰割要好。」新人把紙塞進了戴小雷手裡。

第二天,戴小雷繼續被提審,民警第一句話就是,「你想清楚了沒有?」

「要不你們再仔細查查?我真的連死者的面的都沒有見過,現在真兇肯定躲在被窩裡偷著樂,你們去把他抓到好不好?」戴小雷哭泣的樣子很有特色,嘴巴微張,雙唇向前撅,看起來有些怪異。

民警推測戴小雷的殺人經過:「你 8 月 26 號下午去死者家裡行竊,見到死者照片,心存歹念。回到家裡,你心有不甘,晚上又潛回死者家中,性侵後還掐死了她。」

這和「新人」的說法一致,曾經有那麼一刻,戴小雷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選擇性失憶,真的做了那件事。

戴小雷被羈押後的第十天,我去看守所要求會見。

看守所以「犯罪嫌疑人正在被辦案機關提審,無法安排會見」為由,拒絕了我的請求。

我讓他們給出一個具體的時間點,什麼時候能結束提審。他們說,「事關案件機密,不清楚,也不便洩露。」整個下午,我就坐在看守所凳子上玩俄羅斯方塊。

期間我搬出法條和他們理論,《律師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規定》第 4 條明確說了,「因偵查人員正在訊問、沒有會見場所等特殊情形無法及時安排會見的,看守所應當向律師說明情況並在 48 小時內安排會見。」

之後我到檢察院和司法局進行投訴,得到回覆都是「我們會著手調查,你先回去等訊息。」我發現投訴的真正意義在於——換個地方玩俄羅斯方塊。

戴小雷的母親一天打好幾個電話,問我戴小雷的狀況,每次都哭著說他從小沒了父親很可憐,也不知道在裡面有沒有受苦,讓我一定幫忙照看。

我不敢說自己沒有見到人,面對她在話筒裡的追問,我閉著眼睛,說事情得一步一步來,隨即找藉口把電話掛了。

思來想去,我覺得自己總要做點事情做,去轄區派出所碰碰運氣也好,看能不能找到有利的線索。

派出所的民警倒是乾脆。我拿出證件和材料,說要檢視一下戴小雷有沒有犯罪前科,他們馬上就給查了。

我在資料裡看到戴小雷有過三次行政拘留,其中兩次都是因為盜竊不構成犯罪。

這兩次分別為偷竊班主任的口紅,以及一根不到三米長的鋼筋。除此之外,有一個重要資訊,每次作案,他的同夥都是一個叫秦曦的人。

我讓朋友查了下秦曦的情況,對方說此人前段時間因為盜竊被拘留了三天,隨即被釋放。我核對了下時間,正好是戴小雷被抓的那幾天。

當務之急,是要儘快見到戴小雷,以便找到秦曦,瞭解更多情況。

我再次硬著頭皮來到看守所申請會見。民警接過材料,說落款的「律」字只印了一邊,不行。

我心裡打起退堂鼓,給主任打去電話,說自己進退兩難。主任說他在小地方沒有什麼人脈,要是我實在辦不來,就早點回去。

整整一週多,我待在房間看無腦愛情劇,沒幾分鐘就想砸爛電腦和椅子。能說得上話的人,就是搞衛生的阿姨,她每天來問我一次,「今天退房嗎?」

到了第十天,我終於忍不住說了句,「退!」

我馬上訂了回去的火車票,但付款時糾結好久,覺得這樣太丟人,於是咬牙對自己說再堅持一個星期,如果還是不行,就給戴小雷請北京的律師。

9 月 19 號,我給自己定的一週期限到了,正在床上翻來覆去,想怎麼和戴小雷母親開口。

這時,家裡對我最為關照的長輩打來電話,問我中秋節要不要回家,給我留了糯米糰子。

我憋不住,哭了起來。

長輩問了情況,願意幫我介紹人脈。十分鐘後,我收到了簡訊,裡面有兩個號碼,第一個是檢察院原檢察長;第二個號碼我手機裡有,是我父親的哥們陳伯伯,只是沒想到調來這裡做了縣領導。

我先拜訪了檢察長,說話間他就給檢察院以及看守所兩邊都打了電話。

再次去到看守所,接待我的是兩個副所長,刑偵大隊副隊長也在。

鐵門開了,我快步走向戴小雷。

他的頭有點大,走近點看,原來是臉腫了。

我問他是不是生病了。旁邊的民警連忙搶話,說沒有生病。戴小雷看了看民警,又看了看我,結結巴巴重複:「沒有,沒有生病。」

我對民警說,自己有單獨會見的權利。

等民警離開後,我馬上對戴小雷說出幾句話:我是你母親東拼西湊花錢請來的律師,是唯一信任你,並且能幫你說話的人;如果你沒有殺人,一定不要承認;案發時,一共有幾個人在場?你手頭有沒有什麼證據。

戴小雷說當時有兩個人,秦曦在隔壁那棟樓。「我沒有殺人,只偷了 500 塊錢。有個影片存在 XX 雲裡,不知道有沒有用,賬號是我名字的拼音。」

我問他,有沒有和警察提起過這段影片,裡面是什麼內容?

「是個黃色影片,裡面的女人是房主,男人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拍得真實,看得很過癮。我沒有跟警察說我複製了,怕罪加一等。」

之前旅館的老闆娘說過,死者和當地公安副局長的關係不一般。我在想,這個影片是否和副局長有關係,趕緊讓戴小雷說出雲盤密碼。

「我想不起是哪個了。」他閉著眼睛苦思。

我讓他快點想,這事跟他小命息息相關。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說:「雲盤很少用,所以不是用的常用密碼。是不是那個呢……」

沒等他說完,外面響起腳步聲。我立刻用嚴肅地語氣叮囑戴小雷,我是唯一能救他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要把我們的談話內容說出去。

一分鐘後,兩位民警過來,帶走了戴小雷。戴小雷起身的時候,還把雙手往我這邊伸,像是要遞給我什麼東西。

我攤開雙手去接,發現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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