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面怨之百年血咒_第4章 百年詛咒
第4章 百年詛咒
老槐樹在流血。
暗紅色的液體從樹皮裂縫滲出,在月光下像一條條蜿蜒的小蛇,滴在樹根處的泥土裡,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我站在樹下,右臉的疤痕疼得發燙,彷彿有烙鐵按在皮膚上,那塊疤開始自己跳動,和心跳一個頻率。
石板下的地下室比我想象的深。十三級臺階,每一級都刻著儺紋,用曾祖父的血寫的,已經變成了暗褐色。我舉著打火機走下去,火光在潮溼的牆壁上跳動,照出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文在火光下像活了過來,扭曲著、掙扎著,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地下室中央擺著一口槐木棺材,棺材蓋上雕著蚩尤的臉,但表情不是憤怒,而是悲傷。四盞綠色油燈圍繞著它,火苗紋絲不動,像是被凍住了。我推開棺蓋,鉸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很多年沒開啟過了。
裡面躺著一張人形面具。
是阿青的臉,瓜子臉,柳葉眉,嘴角有顆小小的痣,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她穿著大紅嫁衣,繡著金色的鳳凰,但鳳凰的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兩個黑洞。雙手交疊在胸前,握著一張紙條:“阿青,同治十三年,因愛而亡。嫁衣未穿,良人未嫁,魂寄面具,百年為期。”
指尖剛碰到面具,整個地下室突然旋轉起來。牆壁上的符咒開始發光,我的視野扭曲了——百年前,同樣的月圓之夜,祠堂前,阿青被綁在火刑柱上。她穿著旦角戲服,但戲服被撕破了,露出傷痕累累的皮膚。人群在喊“妖女”,我的曾祖父站在高臺上,手裡拿著火把,臉上帶著不忍,但更多的是決絕。
“迷惑柳先生的妖女!燒死她!”人群在喊,聲音像潮水。
柳無聲跪在地上,臉被打腫了,血從嘴角流下,但眼睛一直看著阿青:“我們沒有迷惑!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儺戲班子的規矩不能殺人!”
“儺戲班子的人不能談戀愛!”村長——我的曾祖父——聲音顫抖,“這是祖訓!柳無聲,你是我們最好的旦角,怎麼能被這個女人毀了前程?”
火把扔上去了。火焰吞噬了阿青,在最後一刻,她看著柳無聲,嘴唇動了動——從口型看,她說的是:“面具...救我...”
場景變了。七天後,我的工作室裡。柳無聲跪在曾祖父面前,面前擺著未完成的蚩尤面具,面具的眼睛裡已經嵌入了阿青的頭髮。
“你要幫我復活阿青。”柳無聲的聲音嘶啞,像是被煙燻過,“用她的頭髮雕她的臉,用你的血給面具開光。儺戲可以通神,神可以讓她回來。”
曾祖父猶豫了,手在發抖:“這是邪術...會遭天譴的...”
“你欠我的!”柳無聲突然抓住曾祖父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三年前你兒子生病,是誰拿出全部積蓄給他治病?去年旱災,是誰教村民跳求雨儺戲?是誰在你妻子難產時...”
“夠了!”曾祖父甩開他的手,但眼神已經軟了,“三天...三天後月圓之夜...”
三天後,月圓之夜。祠堂前搭起了戲臺,但這次不是普通的儺戲。柳無聲穿著大紅的戲服——是阿青最後穿的那件,他親手從火場裡搶出來的,已經被燒得殘缺不全。戲臺下一個人都沒有,所有人都被曾祖父以各種理由支開了。
柳無聲開始跳舞。不是普通的儺戲舞蹈,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詭異的舞步。他的動作時而像女人,時而像野獸,時而像在掙扎。隨著舞蹈,他開始唱,但唱的不是戲詞,是某種古老的咒語,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曾祖父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雕好的阿青面具。面具是用阿青的頭髮摻在木頭裡雕成的,栩栩如生,連睫毛都一根根雕出來了。
舞蹈達到高潮時,柳無聲突然停下,轉身對著曾祖父:“血!要沈家血脈!”
曾祖父割破自己的手掌,血滴在面具上。面具立刻吸收了血液,阿青的臉變得更加生動,甚至能看到皮膚下的血管在跳動。
但就在面具完成的瞬間,曾祖父的刀已經刺入了柳無聲的後心。刀是從背後刺入的,正中心臟。
“對不起。”曾祖父的聲音在發抖,“我不能讓邪術得逞...不能...”
柳無聲緩緩倒下,血染紅了戲臺,但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百年...百年後...我會回來...阿青...等我...這次...不會...失敗...”
他的血流進面具的眼睛裡,面具開始變化。柳無聲的臉也出現在面具上,和阿青的臉重疊在一起,兩張臉在同一個面具上哭泣、扭曲、融合,最後變成了一張全新的臉——既像阿青又像柳無聲,美麗而恐怖。
記憶再次變化。現在是我的曾祖父,在一個月圓之夜,偷偷把那張融合了柳無聲和阿青的面具埋在了老槐樹下。他在棺材上刻下咒文,立下誓言:“沈家子孫,世代守護。百年期滿,血債血償。若有背叛,血脈斷絕。”
記憶結束了。
我跪在棺材前,渾身發抖。原來如此——根本不是什麼怨靈復仇,是曾祖父的背叛。他利用了柳無聲的愛,然後殺了他,把詛咒留給沈家子孫。更可怕的是,他明知道這是錯的,卻還是做了,為了所謂的“保護村子”。
“你明白了?”阿青的聲音突然響起,溫柔而悲傷,“柳無聲要的不是復仇,是...解脫。但他走錯了路,被仇恨矇蔽了百年。”
棺材裡的面具睜開了眼睛,但眼神溫柔如水:“他想用白芷的身體讓我重生,代價是她的靈魂會消失。這不是愛,是自私的佔有。”
“怎麼阻止他?”我的聲音在發抖,手心裡全是汗。
“子時之前,用你的真心之血。不是獻祭,是...選擇。選擇原諒,選擇放下,選擇...讓愛自由。”
地下室開始震動。我衝出地面,老槐樹在月光下搖晃,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哭泣。客棧方向傳來唱戲的聲音——是白芷的聲音,但唱的是《孟姜女》,聲音淒厲,帶著百年的怨恨。
我踹開她的房門,她站在房間中央,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臉上戴著阿青的面具。但面具下面,是白芷的臉,眼睛卻變成了兩個黑洞,深不見底。
“沈默。”柳無聲的聲音從白芷嘴裡傳出,帶著回聲,“子時到了。血月當空,陰門大開,百年詛咒,終將了結。”
窗外的月亮變成了血紅色,像被浸在血裡。我知道,最後的對決要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