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面怨之百年血咒_第3章 鏡中怨靈
第3章 鏡中怨靈
我找到白芷時,她正在客棧的浴室裡照鏡子。
浴室的門沒鎖,一推就開。水汽很重,鏡子蒙著一層霧,她的手指在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那些符號我認識,是儺戲裡的咒文,用來招魂的。
“白芷?”我喊她。
她沒回頭。手指還在鏡子上畫,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讓人牙酸。透過她的肩膀,我看見鏡子裡的影像不太對勁:鏡中的白芷在笑,但現實中的她面無表情。
“你在幹什麼?”我走過去想拉她。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瞬間,她猛地轉身。動作太快了,不像是人的速度。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眼白,像兩粒浸在墨裡的珠子。
“沈默。”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細,帶著戲腔,“你來了。”
我後退一步。這不是白芷的聲音,這是個女人的聲音,而且...帶著山裡的迴音。
鏡子裡,白芷的影像還在笑。笑得很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太多牙齒。更可怕的是,鏡中的她正在做和現實不同的動作——她抬起手,指了指我,然後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鏡子。
“她很漂亮。”鏡中的白芷說,聲音從鏡子本身傳出來,“我很喜歡。”
現實中的白芷——或者說,佔據了白芷身體的東西——向前一步。她的動作很僵硬,像是剛學會用這具身體。每走一步,浴室的燈泡就閃一下。
“你是誰?”我問,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硃砂。
“你猜呢?”她——它——歪著頭,這個動作讓白芷的脖子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我是你要找的人。”
浴室的鏡子突然變得清晰。霧氣散了,但鏡中的影像卻沒有跟著清晰。相反,鏡子裡出現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場景:
百年前的儺村。
我看見穿著清朝服飾的人們在祠堂前搭戲臺。一個穿著旦角戲服的男人在臺上唱《孟姜女》,他的臉...沒有臉,一片空白,就像今天早上的無臉旦角。臺下的人們在哭,不是感動,是恐懼。
然後我看見了我的曾祖父。他年輕,手裡拿著鑿子,正在雕一張面具——蚩尤面具。但那張面具和現在的不一樣,它是紅色的,用血染的。
“那是我的血。”鏡中的聲音說,“你曾祖父用我的血,給面具開光。”
畫面變了。我看見那個無臉的旦角被綁在戲臺上,曾祖父拿著鑿子走近他。鑿子刺入旦角的胸口,血噴湧而出,灑在即將完成的蚩尤面具上。
“柳無聲。”我喃喃道,“你是柳無聲。”
鏡中的白芷笑起來,聲音像指甲刮玻璃:“聰明的孩子。那你猜猜,我為什麼要回來?”
浴室的燈泡爆了。在絕對的黑暗中,我聽見水聲——不是水龍頭沒關好,是那種粘稠的、液體流動的聲音。然後是一股鐵鏽味,血的味道。
“為了她。”柳無聲說,“她很像阿青,不是嗎?”
阿青。我在曾祖父的筆記裡見過這個名字。柳無聲的搭檔,也是他的...愛人。百年前,阿青被村民當成妖女燒死,柳無聲為了復活她,用自己的血給蚩尤面具開光,結果被反噬,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白芷不是阿青。”我說,“放了她。”
黑暗中有笑聲:“放?是她自己邀請我的。她照鏡子的時候,說“要是能永遠留住這一刻就好了”。多可愛的願望啊...”
我摸出打火機,點燃。火光照亮了浴室的一角,我看見白芷站在浴缸邊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是我的刻刀,專門用來雕面具的。
“你想幹什麼?”
“幫你雕面具啊。”白芷——柳無聲——用刻刀指了指鏡子,“你看,多好的材料。”
鏡子裡,白芷的影像開始變化。她的臉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下面的木頭紋理。她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嘴巴裂開到耳根...她在變成一張面具。
現實中的白芷也開始變化。她的皮膚下浮現出木紋,指甲變長變黑,像槐樹的刺。最可怕的是她的表情——完全空白,就像...就像一張還沒雕刻的面具。
“子時之前,”柳無聲說,“她會完全變成我的新面具。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帶她來老槐樹下。用她的血,完成百年前的儀式。”
打火機突然滅了。在重新陷入黑暗的瞬間,我看見鏡中的白芷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張木頭面具,而現實中的白芷,臉上開始出現裂紋。
我轉身就跑。
工作室在後山,是我曾祖父留下的老宅。路上經過老槐樹時,我特意看了一眼——樹幹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儺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樹下有新挖的土,形狀像是...一口棺材。
工作室的門鎖著,但我有鑰匙。推開門,一股陳年的木頭味撲面而來。月光從天窗照進來,照在工作臺上——那裡整整齊齊擺著十二張面具,都是半成品。
我徑直走向角落裡的櫃子。曾祖父的筆記就在那裡,用油紙包著,藏了三代人了。
筆記的第一頁寫著:
“柳無聲,同治年間儺戲名角,擅旦角。與搭檔阿青相戀,阿青被誣為妖女,火刑而死。柳無聲為復活阿青,以自身血祭蚩尤面具,反被面具吞噬,化為怨靈。百年期滿,需以活人續祭,否則全村...”
後面的字被血浸透了,看不清。
我翻到下一頁,是一張圖:儺村的平面圖,老槐樹的位置畫了個紅圈。旁邊寫著:“子時,陰門開。”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是白芷。但照片是新的,背景就是昨天的祠堂,白芷穿著那件白襯衫,但照片裡的她...沒有影子。
我背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白芷站在門口。不,不是白芷,是佔據了白芷身體的柳無聲。她的眼睛更黑了,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她的嘴角裂開了,露出太多牙齒。
“找到答案了?”她問,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我握緊刻刀:“我知道怎麼封印你。”
“用她的血?”柳無聲笑起來,“你捨得?”
我沒回答。我在計算時間。距離子時還有兩個小時。
“她現在在鏡子裡,”柳無聲說,“每過一分鐘,她就多像阿青一點。等到子時,她就完全是阿青了。而原來的白芷...會消失。”
“你不會得逞的。”
“我已經得逞了。”柳無聲抬起手,工作室裡的面具開始自己轉動,“你看,它們多高興。”
十二張面具同時轉向我。它們的眼睛開始流血,但流出來的不是血,是白芷的照片——一張一張,從面具的眼睛裡掉出來,落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一張。照片裡的白芷在哭,但眼淚是紅色的。
“帶她來老槐樹下。”柳無聲最後說,“子時。否則,你永遠見不到真正的白芷了。”
然後她就不見了。
像煙一樣散了。
我跪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照片。每一張裡的白芷都在變老——從現在的樣子,迅速衰老,最後變成一張乾枯的面具。
手機響了。是白芷的號碼。
我接起來,聽見她真正的聲音,虛弱而遙遠:
“沈默...救我...我在鏡子裡...”
然後是一聲尖叫,接著是忙音。
我抬頭看工作室的鏡子——那裡映出的不是我,而是白芷。她被無數黑色的絲線纏住,正在慢慢變成木頭。
距離子時,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拿起曾祖父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行小字,用幾乎看不清的筆跡寫著:
“以真心之血,破百年之咒。”
真心之血。
我看著自己的手指。曾祖父的筆記裡提到過,沈家人的血有特殊的力量,但代價是...
我拿起刻刀,劃破掌心。
血滴在曾祖父的筆記上,那些模糊的字跡漸漸清晰。最後一句話顯現出來:
“——但代價是,獻祭者將永失所愛。”
我握緊流血的手。
只有一個半小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