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面怨之百年血咒_第1章 血面具
第1章 血面具
雨下得很大。
是那種能滲進骨頭縫裡的雨,帶著山裡的寒意,一下就是半個月。我蹲在堂屋的門檻上,看雨水從青瓦的豁口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那些坑連成一片,像極了儺戲面具上的眼睛。
“沈師傅,您看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村長老周的聲音在發抖,他手裡捧著的紅布包在滲水,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血花。
我站起來,右臉的疤痕開始發燙。那是三年前雕“蚩尤面具”時被火炭濺傷的,從此這塊疤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每當附近有“髒東西”時就會隱隱作痛。
“開啟。”我說。
紅布展開的瞬間,堂屋的燈泡“啪”地爆了。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在黑暗中發出詭異的閃光。但我看得清楚——那是一張在流血的面具。
不是顏料,是真的血。從面具的眉心處滲出來,順著蚩尤的獠牙往下淌,把原本青面獠牙的戰神染成了個血葫蘆。更邪門的是,那些血在面具表面流動的方式,就像...就像有人在哭。
“三叔公今早發現的。”老周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在祠堂的供桌上,就...就這麼放著。可祠堂的鎖是完好的,窗戶也沒破...”
我伸手去碰面具,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這寒意我太熟悉了——三年前我雕這張面具時,雕到第三天的夜裡,工作室的燈就開始自己開關。第四天,我的影子開始在牆上自己動。第五天,我右臉就被燒了。
因為這張蚩尤面具裡,封著東西。
“還有別的嗎?”我問,手指在面具邊緣摸索。那裡有一道裂紋,很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裂的。
老周嚥了口唾沫:“有...三叔公說,他聽見面具在說話。”
“說什麼?”
“唱戲。”老周的臉在閃電的照耀下慘白,“唱的是《孟姜女》,但聲音...聲音是個男的,很尖,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猛地攥緊面具。裂紋又擴大了一點,我發誓我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咔嗒”,就像骨頭錯位的聲音。
“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許出門。”我把面具包回紅布里,血立刻浸透了布料,“特別是外來的,那個什麼記者...”
“白芷。”老周介面,“省報來的,說要採訪咱們的儺戲。現在住在村口的客棧...”
雨突然停了。不是漸小,是瞬間安靜,就像有人按了靜音鍵。堂屋的燈泡碎片開始自己移動,發出細碎的“叮叮”聲,在地板上拼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儺”字。
我和老周同時後退。燈泡碎片又散開了,重新拼成“歸”字。
“它要回來了。”我聽見自己說,聲音不像我的,“百年了,它還是回來了。”
紅布包在我手裡跳動,一下,兩下,像心臟。裂紋已經蔓延到了面具的左眼,那裡面的黑暗開始流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透過裂縫窺視這個世界。
老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沈師傅,您得做點什麼!這面具是您祖上雕的,您一定有辦法...”
我低頭看他佈滿老人斑的手,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三年前師父臨終前的話在耳邊響起:“蚩尤面具鎮著柳無聲,百年期滿,血債血償。沈家子孫,切記切記...”
“柳無聲是誰?”我當時問。
師父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指了指面具,又指了指我的心口,然後指了指村口的方向。現在我知道了,村口的方向是客棧,客棧裡住著一個叫白芷的記者。
“咔嗒”。
裂紋終於貫穿了整張面具。從裂縫中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某種更黑的東西,像是濃縮了百年的怨毒。它滴在紅布上,布料立刻腐爛出一個個小洞。
“去客棧。”我說,“現在就去。”
老周踉蹌著跟我衝進雨後的黑夜。月亮出來了,慘白慘白的,照得整個村子像個巨大的墳場。我們經過祠堂時,我聽見裡面傳來唱戲的聲音:
“正月裡來是新春,家家戶戶點紅燈...”
聲音尖細,帶著哭腔,但祠堂的門鎖得好好的,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
客棧的燈還亮著。我們跑進去時,白芷正在大堂裡整理相機。她穿著件米色風衣,頭髮挽在腦後,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琥珀色。
“沈師傅?”她認出了我,“這麼晚...”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牆上。那裡掛著一排儺戲面具,都是我給客棧老闆雕的裝飾品。但現在,那些面具的眼睛都在流血。
“你今晚,”我聽見自己說,“必須離開這裡。”
白芷皺起眉:“為什麼?我明天還要拍祠堂的儺戲儀式...”
“因為,”我舉起紅布包,裡面的面具已經裂成了兩半,“你要找的故事,已經找到你了。”
就在這一刻,客棧所有的燈同時熄滅。在絕對的黑暗中,我聽見白芷倒吸一口涼氣,接著是相機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不是人的,是那種木底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橐橐”聲,從樓上傳來,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沈默...”白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你聽見了嗎?”
我當然聽見了。我還聽見更糟的——那聲音裡夾雜著唱戲的詞:
“奴家本是良家女,被奸人害得好苦...”
聲音是從白芷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