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沉冤雪_第4章 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
「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書房裡陷入沉默,我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
「父親,現在證據有了。我們要不要進宮面聖?」
父親搖頭,將信紙仔細摺好,收入懷中:「光憑這幾封信不夠。」
「柳貴妃在宮裡經營了十五年,根基深厚。貿然告發,只會打草驚蛇。」
「那父親打算怎麼辦?」
父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明日進宮述職,先探探宮裡的口風。你留在府裡,看好林氏和燕洵。」
「記住,不要讓他們死了,但也別讓他們好過。」
「父親放心,我明白。」
父親轉過身,看著我,眼神複雜。
「綏綏,這些年你受苦了。」
「你母親走後,我常年在外打仗,把你一個人丟在這深宅大院裡,跟他們倆鬥。」
「父親言重了。」
我淡淡一笑,「我早就習慣了。」
父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歇著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5
接下來三天,侯府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林氏被關在柴房裡,每日只給一頓飯、一碗水。
她起初還哭鬧不休,到了第三天,徹底沒了聲息,只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燕洵被我撤了所有伺候的人,獨自住在東廂房。
他右手脫臼,我讓人接上了,但沒有上藥,只簡單包紮了事。
第一天,他餓著肚子,衝著門外罵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實在餓得受不了,自己摸索著去廚房找吃的。
結果把廚房裡的調料當成了米麵,煮了一鍋黑糊糊的東西,吃了半碗就全吐了出來。
第三天,他蹲在院子裡,用左手笨拙地洗自己的衣裳。
洗到一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站在遠處的廊下,冷眼看著這一切。
身邊的丫鬟春杏小聲說:「大小姐,大少爺他......怪可憐的。」
「可憐?」
我端起茶杯,「他花天酒地的時候,怎麼不可憐可憐那些被他欺壓的下人?」
「他院子裡那個叫小福子的書童,因為打翻了他的硯臺,被他用炭火燙爛了手心。那年小福子才十一歲。」
春杏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放下茶杯:「心軟是好事,但得分對誰,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就在這時,門房急匆匆跑來稟報:「大小姐,宮裡來人了!」
我眉頭一皺,放下茶杯快步往前廳走。
前廳裡,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中年人正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茶。他身後站著四個小太監,抬著兩個箱子。
「喲,這位就是武威侯府的大小姐吧?」
太監放下茶杯,笑瞇瞇地看著我,「咱家是坤寧宮的周安,奉貴妃娘娘之命,給侯府送些賞賜。」
我打量著這個周安,心裡冷笑。
柳貴妃的訊息倒是靈通,林氏剛出事三天,她就派人來了。
「周公公遠道而來,辛苦了。」
我淡淡開口,「不知貴妃娘娘有何賞賜?」
周安拍了拍手,四個小太監開啟箱子。
箱子裡整整齊齊擺著綢緞、首飾和幾匹上好的蜀錦。
「貴妃娘娘聽聞侯府近日有些家宅不寧,特意賞下這些東西,給大小姐壓壓驚。」
周安笑得意味深長,「貴妃娘娘還說,家和萬事興。」
「大小姐是聰明人,應當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我走到箱子前,隨手拿起一匹蜀錦看了看。
蜀錦的紋路精美,確實是宮裡才有的好東西。
「周公公,替我多謝貴妃娘娘的好意。
」
我將蜀錦扔回箱子裡,「不過,侯府的家事,就不勞貴妃娘娘操心了。」
周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大小姐說笑了,貴妃娘娘是關心侯府,才會......」
「關心?」
我打斷他,「我母親在世時,貴妃娘娘可沒這麼關心過侯府。」
周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大小姐,咱家好心勸你一句。貴妃娘娘在宮裡經營了十五年,連皇后都要給她三分薄面。」
「你一個侯府小姐,胳膊擰不過大腿。」
「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我走到周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公公,我這個人有個毛病,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你回去告訴貴妃娘娘,我母親的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當年誰動了那碗藥,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周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大小姐好自為之!」
他走後,春杏擔憂地湊過來:「大小姐,您這樣頂撞宮裡的人,會不會......」
「怕什麼?」
我冷笑,「她越急著跳腳,越說明那些信是真的。」
「她怕了。」
6
當天夜裡,出事了。
我正坐在書房裡看賬冊,突然聽到東廂房傳來一聲巨響。
我帶著幾個親兵趕過去,發現燕洵的房門被人從裡面砸爛了。
燕洵站在門口,左手握著一把菜刀,雙眼赤紅,渾身發抖。
「燕綏綏!」
他嘶吼著,「你把娘關起來,把我身邊的人全趕走,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皺眉看著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燕洵雖然蠢,但膽子一向不大。
雖然被捧刀這麼多年,依然膽小。
他敢拿菜刀跟我對峙,背後肯定有人攛掇。
「燕洵,把刀放下。」我沉聲說。
「我不放!」
他揮舞著菜刀,「你今天不把我娘放了,我就刀了你!」
話音剛落,他突然朝我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