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詔密探：倭寇內鬼

第1章 軍餉血案

六月的杭州城，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彷彿在預示著什麼不祥的事情即將發生。

我抹了把額頭的汗，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繡春刀上。這把刀跟了我七年，從我還是個小旗的時候就一直陪伴著我。刀身上刻著“錦衣衛”三個字，曾經是我最驕傲的印記，如今卻可能成為我的催命符。

身後十輛馬車，每輛都裝著一萬兩白銀，這是朝廷撥給戚家軍的抗倭軍餉。自從嘉靖三十年倭寇大舉入侵以來，東南沿海就沒有一天安寧過。台州、寧波、紹興，處處都是倭寇的足跡。百姓流離失所，村莊十室九空。

作為錦衣衛百戶，這是我第一次押運如此重要的物資。臨行前，指揮使大人拍著我的肩膀說：“霆川啊，這批軍餉關係到戚家軍的生死存亡，你可要萬分小心。”我當時還信誓旦旦地保證，沒想到這才第三天就出了事。

“陸百戶，前方就是龍井嶺了。”副千戶趙德海騎著馬湊過來，臉上堆著笑，“過了這片竹林，就到紹興地界了。”

我點點頭，心裡卻莫名地煩躁。趙德海是東廠的人，這次突然調到錦衣衛來協助押運，本就讓我有些不安。更何況昨夜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被無數倭寇包圍，醒來時褻衣都溼透了。

我的父親是個老錦衣衛，從小我就聽著他講那些刀口舔血的故事長大。十五歲從軍，二十歲入選錦衣衛，二十八歲做到百戶，我這一路走來也算是順風順水。母親總說我性子太直，不懂得圓滑世故，遲早要吃虧。沒想到她老人家一語成讖。

押運隊伍除了我帶的二十個錦衣衛校尉，還有趙德海帶的十五個東廠番子。按理說這樣的配置已經很強了，但我的心還是懸著。昨夜在杭州城外的驛站，我無意中聽到兩個東廠番子的談話，說什麼“大魚已經上鉤”，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

“大家提高警惕！”我回頭對身後的校尉們喊道，“這片竹林地形複雜，容易設伏。”

校尉們齊聲應諾，手都按在了刀柄上。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特別是小旗李大牛，是從我當兵時就跟著我的老部下。

竹林幽深，陽光透過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我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竹林是個好地方，既能藏人，也能殺人。”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擦著我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箭頭上泛著詭異的藍光。

“有毒！”我心中一凜，大喝一聲，“有埋伏！全體戒備！”

幾乎同時，竹林中湧出三十多個黑衣人，個個蒙著面，手持倭刀。但我的目光卻落在他們腰間——那是東廠的腰牌！只是這些腰牌都是反著戴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東廠辦事，閒人退避！”為首的黑衣人舉起一塊令牌，聲音沙啞，顯然是故意變了聲。

我冷笑一聲，手已經握緊了繡春刀：“東廠？東廠什麼時候用倭刀了？而且東廠的人什麼時候蒙面辦事了？”

趙德海突然拔劍指向我，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陸霆川，你通倭賣國，證據確鑿！奉東廠督公之命，就地正法！”

“什麼？”我愣住了，“趙千戶，你在說什麼？通倭？我陸家三代忠良，怎麼可能通倭？”

“昨夜在你的住處搜出通倭書信，還有倭寇的金銀珠寶。”趙德海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我心頭巨震，這才明白過來。昨夜我睡得很沉，現在想來應該是被人下了蒙汗藥。他們早就設計好了，就等著我自投羅網！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怒吼一聲，繡春刀已經出鞘，“兄弟們，這些都是假冒東廠的倭寇，隨我殺敵！”

然而讓我心寒的是，我帶來的二十個校尉中，竟然有一半人拔刀指向了我。李大牛滿臉愧疚地看著我：“陸百戶，對不住了，趙千戶給了我們每人一千兩銀子，還保證不追究我們的家人。”

原來如此！我咬牙切齒地看著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心中湧起一陣悲涼。這就是錦衣衛，這就是朝廷的鷹犬，為了銀子隨時可以出賣同僚。

黑衣人已經圍了上來，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今日恐怕難以善了。但我陸霆川就算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繡春刀在手中翻飛，血花四濺。我的刀法是從戰場上練出來的，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一個黑衣人衝上來，被我一刀劈斷了手臂；另一個想從背後偷襲，被我回身一腳踹飛。

但對方人數實在太多，而且趙德海這個副千戶也是個高手。他的劍法陰狠毒辣，每一劍都指向我的要害。

“陸霆川，束手就擒吧！”趙德海一劍刺來，我側身躲過，卻感覺背後一涼，一把倭刀劃破了我的背。

鮮血順著脊背流下，火辣辣地疼。我知道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看了眼身後的馬車，我做出了決定。

“趙德海，你會後悔的！”我虛晃一招，一刀劈向最近的黑衣人，趁對方閃避的空檔，轉身衝入竹林深處。

“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趙德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誰抓到陸霆川，賞銀五千兩！”

我在竹林中狂奔，竹葉劃破了我的臉，荊棘撕爛了我的飛魚服。背後的傷口還在流血，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但我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死。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甩掉了追兵。我靠在一棵老竹上喘著粗氣，檢查著身上的傷勢。背上的傷口不深，但血一直在流。更讓我心痛的是，我陸霆川，堂堂錦衣衛百戶，竟然成了通倭的通緝犯！

父親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母親還在京城等我回去，她老人家身體不好，要是聽到這個訊息...

我不敢往下想，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簡單地包紮了傷口。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我必須活下去，必須查出真相。

就在這時，我發現地上有個東西在反光。彎腰撿起，是一塊玉佩，上面刻著“趙”字。這是趙德海的玉佩，剛才打鬥時掉落的。

我正要把玉佩扔掉，突然發現玉佩背面刻著幾個小字：“平戶通寶”，旁邊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倭寇的標記。

平戶？那不是倭寇在日本的據點嗎？我記得父親說過，平戶是倭寇的大本營，許多明朝的敗類都逃到那裡去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趙德海怎麼會有平戶的玉佩？難道他才是真正的通倭內鬼？

仔細回想，趙德海是三個月前才調到錦衣衛的，說是協助抗倭事務。現在想來，他的出現本身就很有問題。東廠的人怎麼會突然對錦衣衛的事情這麼熱心？

而且那些黑衣人，雖然蒙著面，但有幾個人的身形我看著眼熟，很像是在東廠見過的番子。他們用的倭刀也是上好的日本刀，不是普通倭寇能用的劣質貨。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這不是簡單的栽贓陷害，而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趙德海和他的同夥才是真正的通倭內鬼，他們故意陷害我，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

遠處傳來搜山的喊聲，我深吸一口氣，將玉佩藏入懷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更要揭露這個驚天的陰謀。

夕陽西下，竹林染血。我最後看了一眼杭州城的方向，轉身向更深的山林走去。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此刻我的心更痛。從錦衣衛到通緝犯，從執法者到被追捕者，這轉變來得太快太突然。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趙德海，還有那些陷害我的人，你們等著。我陸霆川發誓，一定會回來的。

山風呼嘯，彷彿在回應我的誓言。我摸了摸懷中的玉佩，這是唯一的線索，也是我翻身的希望。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