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歸來：血詔風雲再起_第1章 歸來
第1章 歸來
長安城的晨霧還未散盡，我勒住韁繩，抬頭望著那熟悉的城牆。
十年了，這城牆上的磚石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那道刀痕，從左數第三塊青磚上斜斜劈下的刀痕，已經被風雨磨平了稜角。當年我親手劈下的那一刀，如今看來像個笑話。
“這位客官，要進城就快些，別擋著後面的人。”城門守衛的催促把我拉回現實。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青布長衫，腰間掛著的不是寶劍而是算盤，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很好，沒有人會把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鎮國將軍聯絡在一起。
“抱歉。”我微微頷首，牽著馬進了城。
十年光陰，長安城變了許多。朱雀大街上的鋪子更多了，叫賣聲此起彼伏。我走過一家茶肆，掌櫃的正在門口招呼客人：“新到的蒙頂石花，一兩銀子一包！”
蒙頂石花。我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當年在邊關，最想念的就是這口茶味。如今真的喝到了，卻只覺得苦澀。
“客官可要住店？”一個殷勤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看見“同福客棧”的招牌在晨光中閃閃發亮。掌櫃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要一間上房，再給我的馬準備最好的草料。”我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眼睛一亮：“客官放心，小店雖小，服務周到。只是......”他壓低了聲音，“客官若是夜裡聽到什麼動靜，千萬別出門。”
“哦？”我挑了挑眉，“這長安城還有宵禁不成？”
“不是宵禁。”掌櫃的左右看了看，“是將軍府那邊......鬧鬼。”
我握韁繩的手一緊：“哪個將軍府？”
“還能有哪個？當然是當年蕭大將軍的府邸。”掌櫃的嘆了口氣，“十年前蕭將軍被流放後，那府邸就荒廢了。這些年總有人聽見裡面有哭聲，還有人說看見蕭將軍的鬼魂在練劍。”
我笑了笑：“多半是有人裝神弄鬼。”
“誰知道呢。”掌櫃的搖搖頭，“反正官府也不管，那地方現在成了禁地。客官若是路過，最好繞開些。”
我點點頭，跟著小二上了樓。房間在二樓拐角，推開窗正好能看見遠處的將軍府。夕陽下，那曾經金碧輝煌的府邸如今只剩一片斷壁殘垣，荒草長得比圍牆還高。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夕陽。聖旨到的時候，我正在練劍。傳旨的太監尖著嗓子念道：“鎮國將軍蕭戰野，勾結外敵，意圖謀反，即刻革去官職，全家流放邊疆，永不錄用！”
我記得父親當時的表情，那麼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母親只是緊緊抱住妹妹，一句話也沒說。而我，我扔下佩劍，跪接聖旨的時候，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客官，您的茶。”小二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接過茶盞，是蒙頂石花。茶香嫋嫋升起，在夕陽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讓我看不清將軍府的方向。
“小二。”我掏出一塊碎銀，“我初來長安，想打聽些舊事。”
小二眼睛一亮，湊了過來：“客官儘管問，小的在這長安城混了十年，什麼事都知道點。”
“當年蕭將軍的案子......可有什麼隱情？”
小二臉色一變，左右看了看：“客官問這個做什麼？
”只是好奇。“我淡淡道，”聽說蕭將軍戰功赫赫，怎麼會突然通敵？“
小二壓低聲音：”這事說來話長。當年蕭將軍鎮守邊關，打得匈奴聞風喪膽。可就在最後一次大捷之後，突然就有人告發他通敵。證據確鑿，連皇上都保不了他。“
”什麼證據？“
”聽說是截獲了蕭將軍給匈奴單于的密信。“小二搖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從那以後，凡是替蕭將軍說話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
我摩挲著茶盞邊緣：”現在還有人記得蕭將軍嗎？“
”怎麼不記得？“小二嘆了口氣，”老一輩的人都念著他的好。只是......唉，這世道，好人沒好報啊。“
夜幕降臨，我熄了燈，坐在窗前。將軍府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幾點磷火般的微光在荒草間閃爍。那是當年我親手種下的海棠，如今無人照料，倒也能在廢墟中開出花來。
我從包袱裡取出一物——一枚已經生鏽的虎符。當年流放時，我偷偷藏起來的。這虎符能調動邊關十萬大軍，本該是我保家衛國的憑證，卻成了我通敵的”證據“。
”將軍府鬧鬼......“我喃喃自語，手指撫過虎符上的紋路。如果真的有鬼，那也該是我這個死不瞑目的將軍。
窗外，一輪新月爬上柳梢。我換上一身黑衣，從窗戶掠了出去。十年了，是時候去看看我的”鬼魂“了。
夜風拂過，帶著初春的寒意。我掠過屋脊，朝著將軍府的方向疾馳。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邊緣，彷彿下一刻就會墜入十年前的深淵。
將軍府的圍牆比記憶中矮了許多。我輕鬆翻過，落在院中。荒草沒膝，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正廳的屋頂塌了一半，月光從破洞中傾瀉而下，照在那張我親手劈成的紫檀木案几上。
案几上積了厚厚的灰塵，但有一行腳印，很新。
我蹲下身，藉著月光檢視。腳印不大，像是女子的。腳印延伸到後院，消失在海棠樹下。
海棠樹還在，比記憶中粗壯了許多。樹下有新挖的痕跡，一個小小的土包，前面插著一塊木牌，上面用血寫著：”蕭將軍之靈位“。
我的手指撫過木牌上的字跡。血已經幹了，呈現出暗紅色。字跡娟秀，卻透著決絕。
”你終於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身，月光下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我再熟悉不過。
”阿瑤？“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女子摘下面紗，露出一張憔悴卻依然美麗的臉：”十年了，你一點都沒變。“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上前一步，卻又停住，”他們說你已經......“
”死了？“阿瑤苦笑，”我確實死過一次了。十年前，蕭家被流放的那天，我就已經死了。“
月光下，我看見她手腕上的疤痕，像一條蜈蚣，猙獰地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
”這些年，你一直在這裡？“
”這裡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的地方。“阿瑤的聲音很輕，”我每晚都來，給你燒紙，陪你說說話。“
我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住了，將軍府陷入一片黑暗。在這片黑暗中，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那麼清晰，那麼沉重。
”阿瑤。“我輕聲道，”我回來了。“
她抬起頭，月光重新灑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中的淚光。
”我知道。“她說，”從你進城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了。我知道，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