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局：深夜便利店

第1章 失憶店員

凌晨兩點的便利店，燈光比月光還要冷。

林晚意把最後一盒關東煮擺進保溫櫃，指尖不小心碰到玻璃，一陣刺痛。她縮回手，看見指腹上滲出細小的血珠——又是這樣，明明記得自己從小怕血，卻在這家便利店工作了三個月。

三個月。她盯著收銀機上的日期顯示，2024年3月15日。可是關於怎麼來到這家店、為什麼留在這裡，記憶卻像被橡皮擦擦過的鉛筆畫，只剩下淺淺的痕跡。她記得自己叫林晚意，記得生日是11月3日，記得...然後就空白了。

便利店的時鐘掛在進門左側的牆上，老式的指標走得比正常快。林晚意發現這個秘密是在上週，當她用手機對時的時候，發現店裡的時鐘每過一小時，實際才過了五十五分鐘。她問過老闆，老闆只是笑笑說：“時間在這裡，本來就和外面不一樣。”

關東煮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昆布和柴魚混合的香氣本該溫暖，卻莫名透著股寒意。林晚意看了眼保溫櫃的溫度顯示——65度，正常範圍，但那些魚丸和蘿蔔看起來卻像是泡在冰水裡，表面凝著一層詭異的光。

“歡迎光臨。”電子音機械地響起。

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推門進來，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徑直走向飲料櫃，拿了一瓶烏龍茶，卻在經過雜誌架時突然停下，手指在一本過期雜誌的封面上停留了幾秒。

林晚意注意到，當男人的指尖碰到雜誌時，空氣裡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波紋——就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小石子。然後，她看見了：

畫面裡，還是這家便利店，時間是昨天晚上。灰衣男人站在同一個位置，從雜誌裡抽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背景是醫院走廊。女人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檔案抬頭隱約可見“屍檢報告”幾個字。

男人拿著烏龍茶走向收銀臺，帽簷下的眼睛似乎笑了一下：“夜班辛苦啊。”

“還好。”林晚意掃碼的手有點抖，“16塊5。”

男人遞過來一張20的紙幣，紙幣邊緣有些奇怪的鋸齒狀缺口。當林晚意找零時，男人突然壓低聲音：“小姑娘，你最近...有沒有夢見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林晚意猛地抬頭，但男人已經轉身走向門口。推門時，他回頭看了眼那面鏡子——就是便利店最裡面那排貨架旁的古鏡，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鏡子。林晚意這才發現，那面鏡子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那裡的？她記得剛來時那裡明明是一排飲料櫃。鏡框是深褐色的木頭，雕著繁複的花紋，仔細看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鏡面比普通鏡子暗，像是蒙著一層永遠擦不掉的霧氣。

“歡迎光臨。”電子音再次響起。

這次進來的是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很高，肩膀很寬，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當他經過貨架時，林晚意看見他身後拖著一串模糊的光影——像老電影裡的殘影，卻又比那真實得多。

“要一杯美式，謝謝。”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林晚意轉身去操作咖啡機，餘光卻瞥見那些光影突然清晰起來：畫面裡，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在哭，背景是昏暗的巷口。女生手裡攥著什麼，突然轉身跑了。更奇怪的是，當光影掠過那面古鏡時，鏡面突然閃過一道銀光，像是回應。

“您的咖啡。”她把紙杯遞過去，手指微微發抖。

男人接過咖啡，指尖碰到她的瞬間，那些光影驟然放大——林晚意看見女生跑進了這家便利店，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11:47。監控畫面顯示的時間。女生站在收銀臺前，而“她”——另一個“林晚意”——正在給她什麼東西。

等等，三天前？林晚意清楚地記得三天前自己輪休，根本不在店裡。而且畫面裡的“她”雖然長得和她一模一樣，但穿著的制服袖口有一道她從未注意過的銀色滾邊。

“你還好嗎？”男人突然問，眉頭微蹙。這時林晚意才注意到，男人的右手腕有幾道新鮮的抓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傷的。

“沒事，可能太累了。”她勉強笑了笑，目光掃過男人風衣內袋的輪廓，“您是警察吧？”

男人眼神一凜：“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她指了指他風衣裡隱約可見的證件輪廓，“而且，您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應該是從醫院過來？還有...”她頓了頓，“您右手腕的傷，是新的。”

男人——顧沉舟，這是她後來才知道的名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見過這個女孩嗎？”

照片上的女生十七八歲，扎著馬尾，笑容明亮。林晚意搖頭：“沒見過。”

但當她再次看向照片時，那些光影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畫面裡，女生站在便利店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然後，她看見了自己——穿著便利店制服的“林晚意”，正在和女生說話。女生接過“她”遞過去的東西，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轉身就跑。

“你確定？”顧沉舟的聲音突然逼近，帶著某種壓迫感，“監控顯示，三天前的晚上11:47，她在這家店裡，和一個店員交談了至少五分鐘。”

林晚意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她看向收銀臺後的監控攝像頭，又看向顧沉舟手中的照片，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如果監控拍到的“她”，根本就不是她呢？

“我需要看監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要穩。

顧沉舟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突然道：“監控壞了。”

“什麼？”

“從三天前的晚上11:30開始，到第二天凌晨3:00，監控錄影全是雪破圖。”顧沉舟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就像有人故意抹去了那段時間的記錄。”他頓了頓，“技術科說可能是電磁干擾，但...”

“但什麼？”

“但干擾源就在這家店附近。”他的目光掃過便利店的每個角落，最後停在那面古鏡上，“而且，那個女孩最後出現的地方，距離這裡不到200米。”

林晚意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收銀臺，冰涼的金屬檯面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就在這時，她再次看向那面鏡子——鏡子裡沒有反射出她和顧沉舟的身影，反而顯示著三天前的晚上：

穿校服的女生站在收銀臺前，而“另一個她”正在給她一個信封。女生接過信封，開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抬頭看向“另一個林晚意”，嘴唇顫抖著說了什麼，然後轉身就跑。

更詭異的是，當女生跑出畫面後，“另一個林晚意”看向了監控攝像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林晚意自己從未有過的笑容。然後，她走向那面古鏡，在鏡框上按了某個位置，鏡面閃過一道銀光，整個畫面就消失了。

“你看見什麼了？”顧沉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但顯然什麼都沒看見。

林晚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她從小就有一種“能力”，能看見別人記憶裡的畫面，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清晰過。而且，那些記憶裡的“她”，和她自己的記憶完全不符。

“那個女孩，”她深吸一口氣，“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顧沉舟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在那些光影裡看見了——女生跑出便利店後，鑽進了一條小巷。而那條小巷，就在便利店後面，牆上還留著警方拉過的警戒線，黃色的塑膠帶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我...我只是猜的。”林晚意勉強道，“這一帶晚上不太安全。”

顧沉舟突然靠近一步，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咖啡和菸草混合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林小姐，”他一字一頓地念著她的名字，彷彿在確認什麼，“如果你想起任何關於那個女孩的事，隨時聯絡我。”他留下一張名片，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即將推門離開時，林晚意突然問：“顧警官，你相信記憶會騙人嗎？”

顧沉舟的背影僵了一下，沒有回頭：“我只相信證據。”他停頓了一下，“但有時候，證據也會說謊。”

門關上後，便利店裡只剩下關東煮咕嘟咕嘟的聲音。林晚意走到那面鏡子前，鏡子裡終於出現了她自己的倒影——但那張臉，陌生得讓她害怕。鏡中的她嘴角有一顆她從未注意過的小痣，眼角的弧度也比她記憶中的自己要鋒利。

她伸手觸碰鏡面，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就在這時，鏡子裡突然閃過一道白光，一個畫面清晰地浮現：

還是三天前的晚上，但時間變成了11:45。便利店裡的燈突然全部熄滅，一個黑影從後門溜進來，把一個什麼東西塞進了收銀臺下面的抽屜裡。然後，燈又亮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黑影轉身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出一張和顧沉舟有幾分相似的臉。

林晚意猛地拉開收銀臺下面的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粉色的髮圈，上面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髮圈內側用記號筆寫著一個名字：“蘇小滿”。

她認得這個髮圈，照片上的女生就扎著同樣的髮圈。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髮圈旁邊還有一張摺疊的紙條，紙條上寫著：“如果三天後我還活著，來時光便利店找我。——蘇小滿”

紙條的背面，是一串數字：“11:47:33”

林晚意看向牆上的時鐘——現在是凌晨2:17:45，距離11:47:33還有九個多小時。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場精心設計的記憶騙局。而那個真正的“林晚意”，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便利店的燈突然閃爍了一下，關東煮的香味變得濃郁起來，像是某種警告。鏡子裡，她的倒影對她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然後緩緩抬起手，指了指收銀臺上的日曆。

日曆停在3月15日，但日期旁邊用紅筆圈了一個圈，圈裡寫著：“記憶重置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