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錄

第1章 鬼差

夜玄霆握著黑色的鐵鏈，站在忘川河畔已經三個時辰了。鐵鏈上泛著幽藍的冷光，像一條沉睡的蛇，偶爾會隨著陰風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墨色的長髮間夾雜著幾縷銀絲，在昏暗的地府中泛著幽光。

“又來新人了。”旁邊的老鬼差王伯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襖，渾濁的眼睛望著河對岸的三生石，“這姑娘長得倒是標誌，可惜了。”

夜玄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子站在三生石旁，正迷茫地看著石上的畫面。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卻依然遮不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她的眉毛細長，眼睛很大，此刻正充滿了驚恐和疑惑。她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

“夜大人，該你去引渡了。”王伯推了推他，“這姑娘陽氣未盡，怕是有什麼執念。你小心點，別又像上次那樣，讓亡魂跑了。”

夜玄霆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走向那女子。他的腳步聲很輕，卻在寂靜的地府中格外清晰。地府的地面是黑色的，像被燒過的炭，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很快又消失不見。

“你是誰？”女子察覺到有人靠近，猛地轉過頭來。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間的清泉，卻帶著一絲顫抖，“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鬼差夜玄霆，負責引渡你的亡魂。”夜玄霆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你已經死了，跟我去投胎吧。”

“死了？”女子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可能，我明明記得我在山上採藥，然後...然後有一群黑衣人追我，他們要搶我的定魂珠...”

她突然抓住夜玄霆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肉裡，“求你，幫我找到定魂珠，那是我家祖傳的寶物，不能落在壞人手裡。”

夜玄霆皺了皺眉，想要甩開她的手，卻在觸碰到她手腕的瞬間，感到一陣熟悉的刺痛。他低頭看去，只見她的手腕上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蓮花。這個印記，他太熟悉了。三百年前，那個女子的手腕上，也有這樣一個印記。

“定魂珠？”夜玄霆的聲音微微顫抖，“是不是一顆通體雪白，裡面有紅色血絲的珠子？”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你怎麼知道？”

夜玄霆的臉色變得蒼白，他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天，他還是天上的戰神，奉命去捉拿一個偷了定魂珠的妖女。那妖女長得很美，手腕上也有一個紅色的蓮花印記。她對他說，定魂珠是她的家傳寶物，不是偷來的。但他不相信，他親手把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卻在後來發現，自己錯了。

“跟我來。”夜玄霆拉著女子的手，走向忘川河上的奈何橋，“我帶你去見閻王，或許他能幫你。”

女子有些猶豫，但還是跟著他走了。奈何橋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裙襬獵獵作響。橋下的忘川河水是黑色的，泛著詭異的氣泡，偶爾會有一兩隻孤魂野鬼從水中探出頭來，發出淒厲的叫聲。

“這是什麼地方？”女子緊緊抓住夜玄霆的手，聲音裡帶著恐懼，“那些是什麼東西？”

“忘川河，裡面都是些不肯投胎的孤魂野鬼。”夜玄霆面無表情地說，“他們生前有執念，死後不肯喝孟婆湯，就只能在這裡受苦。”

女子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看橋下。她偷偷看了夜玄霆一眼，發現他的側臉很好看，線條剛毅，睫毛很長，卻總是皺著眉頭，好像有什麼心事。

閻王殿裡，閻王正坐在高高的寶座上，批改著生死簿。寶座是用黑色的石頭雕刻而成的，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閻王穿著一身黑色的官服，臉上帶著一副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他的眼睛很大，卻沒有瞳孔，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玄霆，這女子陽壽未盡，怎麼會到地府來？”閻王的聲音很沉悶，像從地底下發出來的，“你可知擅自帶陽間魂魄入地府，是要受罰的？”

“回閻王，她被邪道追殺，雖然肉身未死，但魂魄已經離體。”夜玄霆單膝跪地，“她的定魂珠被搶，那珠子關係重大，還請閻王做主。”

閻王看了女子一眼，又看了看夜玄霆，“玄霆，你可知這定魂珠的來歷？”

夜玄霆沉默了片刻，“知道，三百年前，我就是因為這顆珠子被貶下凡的。”

閻王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你就去幫她找回定魂珠吧。記住，不要動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夜玄霆站起身，看了女子一眼，“跟我走。”

女子跟著夜玄霆走出閻王殿，心裡充滿了疑惑。她不知道這個冷漠的鬼差為什麼會幫她，也不知道這定魂珠到底有什麼秘密。但她知道，跟著他，或許能找回自己的珠子，也能找回自己的記憶。

夜玄霆帶著女子來到地府的出口，那裡有一道光柱直通人間。光柱是金色的，周圍環繞著紫色的閃電，看起來很神聖，卻又帶著一絲危險。

“拿著這個。”夜玄霆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女子，“它能保護你在人間的安全。如果遇到危險，就捏碎它，我會立刻出現。”

女子接過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夜”字。令牌很涼，卻帶著一絲溫暖，像夜玄霆的手。她抬頭看著夜玄霆，“謝謝你。”

夜玄霆別過臉去，“不用謝，我只是在完成任務。”

女子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光柱。她的身影消失在光柱中，夜玄霆卻還站在原地，望著光柱發呆。

“玄霆，你不該對她動情。”閻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三百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夜玄霆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我知道。”

閻王嘆了口氣，“希望你真的知道。三百年前，你為了那個女子，觸犯天條，被貶為鬼差。現在，這個女子和她長得一模一樣，這或許是上天給你的考驗，也或許是你的劫數。”

夜玄霆望著光柱消失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這次的任務，或許會讓他找回失去的記憶，也或許會讓他再次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他別無選擇，因為那個女子，和三百年前的她，太像了。

他轉身走向忘川河畔，繼續他的鬼差生涯。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生活，已經不再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