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勾魂日誌002_第3章 李哥

「李哥，帶她去黃泉路吧。」 陸息夏抬了抬手腕，鎏金電梯應聲輕響,「叮」 的一聲緩緩滑開。

我剛要上前，就聽她又淡淡補了一句:「對了，回來之後，把辦公室打掃一遍。」

「好咧好咧。」我點頭如搗蒜般地諂媚應下。

還好，還好。

只要不扣我工資就行，嘿嘿。

本來我以為這檔子事就這麼塵埃落定了。

誰知中元節後不過兩日，我竟猝不及防又聽到了關於肖麗的訊息。

傍晚和 18580 在街邊小館湊活吃兩口，他灌了兩口冰啤酒，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哥，上次麻煩你搭把手的那個女鬼，你還記得不?」

我正夾著兩顆毛豆往嘴裡塞，含糊道:「哪個啊?」

「就在黃泉路口扯我褲子的那個。」

「哦哦哦，想起來了!」 我腦袋立馬搖成了撥浪鼓，想起陸息夏當時那幾道冷颼颼的眼刀，至今心有餘悸,「那能忘麼?為了她我可是結結實實捱了陸姐好幾個白眼，下次可不能輕易幫你小子了。」

18580 立馬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神秘:「你沒聽說麼?那女鬼逃了。」

「逃了?」 我瞬間來了精神，八卦的小耳朵當場支稜起來，烤串兒也顧不上吃了,「啥意思?從哪逃了?快細說!」

他見狀，又衝老闆加了三把小串，這才慢悠悠端起啤酒抿了一口，開口道:「這不是中元節麼，鬼門大開，按規矩亡魂都能按申報的流程回陽間看看親人，待一晚再歸位。」

「她也填報了申請，跟著一批魂兒回去了，結果就再也沒回來。」18580 說著，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口,「還好還好，這事不是出在咱哥倆手裡，不然飯碗都得保不住。

聽說她歸轄的社群都快急瘋了，多少年沒出過這麼大的紕漏，主事的都快愁禿了頭，忙前忙後的都亂成一鍋粥了，就差趁亂喝了。」

「誒?姐，你怎麼在看這個?」我剛推門進辦公室，就看見陸息夏盯著螢幕出神，忍不住也瞥了兩眼。

「正好你來了。」陸息夏聽到我的聲音，側了側身把螢幕完整地露在我眼前，指尖輕點,「還記得她麼?肖麗。」

「記得記得。」我看著滿屏肖麗的資訊想起了昨晚和18580喝酒時聽到的訊息,「我聽說她趁著中元節逃跑了，也不知真假。」

「你訊息倒是靈通。」陸息夏勾了勾唇角，又調出一份帶著紅色印章的協捕文書,「喏，這個剛傳過來的。」

「嘶~」我掃了眼,「這逮捕她的任務還落到我們頭上了?」

「也算不上。」陸息夏靠回椅背上，語氣淡淡的,「上頭幾個部門正在踢皮球，沒誰願意接這個爛攤子，只是讓我們這邊儘量幫忙留意罷了。」說著，她重新看向螢幕上的材料，思忖了片刻，又說道,「不過，正好我們最近手頭上也沒什麼要緊事。況且，她的案子最近也判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份附在後面的終審判決書，逐字逐句讀完，語氣複雜地喃喃道:「最後......判的是死緩?」

「嗯。」陸息夏應了一聲，聲音沒什麼起伏,「陳剛以被害人家屬的身份，給董秀英出了諒解書，這才從輕判了死緩。」

「就因為這份諒解書......」我皺緊了眉頭，心裡堵得慌,「照這麼算，她在人間或許坐個二十年牢就能出來了，要是再減減刑，說不定連二十年都用不了。這也太......唉......」

後半句我實在說不出口，只得化作一聲嘆息。

第三章

「別杵在那裝深沉了，走吧。」陸息夏長腿一邁就走進了電梯裡。

「得嘞。」

我狗腿子般地跟在她身後附和著。

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我們來到了一所高校的家屬院，樓體已經有些陳舊，牆皮斑駁，樓道里堆著些雜物，光線昏暗。

「按照材料中顯示的資訊，應該就是這了。」我指著201室說道。

陸息夏點了點頭，率先透過了大門。

屋裡沒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點點天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勉強能看清陳設。

傢俱還是十幾年前的老款式，擦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味和一點灰塵氣味。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張放大的合影，照片裡的肖麗看著二十出頭，笑靨如花，挽著一對氣質儒雅的夫婦。

只是此刻，照片裡儒雅的老教授，正蜷縮在沙發的一角，背脊佝僂得像根被壓彎的枯木，手裡攥著一張肖麗的照片，指尖反覆摩挲著，嘴裡喃喃地念著:「麗麗......我的麗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斷斷續續，帶著化不開的悲慟。

肖母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縫著些什麼，可針線早就歪了，好幾次紮在手指上，她卻像沒知覺似的，只是愣愣地盯著手裡的布料。

那是一件小小的嬰兒毛衣，大概是肖麗小時候穿過的。

她的頭髮全白了，眼角的皺紋堆得像溝壑，眼睛裡沒有半點神采，時不時有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砸在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茶几上放著兩碟早就涼透了的小菜，一碗米飯也沒動幾口，旁邊還擺著好幾瓶藥，有治高血壓的，有安神助眠的。

「又想麗麗了......」肖母終於開了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判決書下來了，那個女人只判了死緩......我們的麗麗，卻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