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封妃那天,他在宮外跪了一夜」為開頭寫一篇古言小說?_第五章 說我貪慕榮華
「說我貪慕榮華、忘祖忘宗隨你們吧,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走?」其中一個人笑了兩聲,然而他的臉上傷疤橫亙,看起來分外可怖「你要我們這些怪物走去哪裡?原本,我們可以入宮,可以得到更多的賞賜,可以不被更多人觀賞取樂,全是因為你……」
「現在,我們什麼都沒了,無家可歸,連祖墳也不能入,這樣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全是因為你。
——全是因為你。
我愣愣地看著那些人,幾乎不敢相信他們眼中灼熱燃燒的仇恨,一步,兩步,煙雨濃隨著氣結於心而發作,一大口血抑制不住地噴出來,父親被推到鬧市問斬的時候也是這麼絕望嗎?
那個他效忠的王朝,那些他庇護的百姓,那些受他資助而考取功名的寒門子弟……
遠遠地有廝殺聲傳來,大概是那些幕僚的援軍突破城門來逼宮了,那群怪人同樣衝了上來,衣袂飛旋之間,我被沈長恆牢牢抱在懷裡,他對我說,「寶林,不要看。」嗤的一聲,是皮肉撕裂的沉悶聲響,他的懷抱逐漸被溫熱浸潤。
我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原來絕望到極致什麼話也說不出,我只是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捂住他的傷口,那些人的拳腳落下,周遭是兵刃相接的聲音,然而我什麼都聽不到。
我只能看到從他唇齒間溢位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淌,他伸出一隻手輕輕覆在我的眼前,低聲道,「別怕。寶林,三年前我沒有保下你,今日便是賭上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的。」
周遭火光大盛,喊聲震天,越來越多的援軍湧來,那些獸人終於被傾數絞殺。
我的手觸到了溫熱的潮溼,眼前的一切都已不真切,感受到了四肢百骸裡湧上來的疲倦,就連開口也有些費力,目光拼命逡巡,盯住為首的將領。
「求求你,救他。」我泣不成聲,「將軍,救他。」
「寶林……別哭。」他閉著眼睛如是道。
「我最見不得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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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雖經歷了一場戰亂,然而不過半年時間便繁華如初,新朝換舊朝是常有之事,所謂王朝更迭也不過是尋常百姓茶餘飯後的閒話。
「這義軍攻入皇城之後吶,才用了三五日的功夫,這得靠沈大人運籌帷幄。自然,小聲斗膽說一句,這船能載舟、亦能覆舟啊。」
暢春樓說書的竟是個十分年輕的女先生,雖年紀不大,然而卻對歷朝史實十分了然於胸,兼之青袍綸巾、容貌清麗,言談自若,次次說書無不賓客滿座。
「聽說,這沈先生也在那場大火中燒燬了大半張臉,所以自此以後便不以真容示人了?」
「啊,那倒是可惜。」
「可不是?年輕時驚才絕豔、名冠京城的狀元郎啊。」
沒人注意到,說書的女子微微斂容,黯然之色飛快掠過眼底,轉眼間恢復了平靜,「諸位所言不假,這民間傳聞沈長恆死了、逃了都是捏造出來的,他連同義軍平定了獸人之亂,蕩平朝野宦官當權之風,毋說歌功頌德,總不該使賢臣蒙冤不是?」
底下一片叫好聲,忽然又有人問道,「可是聽說,新帝已頒佈了聚賢令,要選新相?那沈大人不是丞相麼?先生可知道什麼內情?」
眾人譁然起鬨,那女子沉吟半晌,不緊不慢地賣了個關子才道,「沈大人終生未娶,因為已亡故的意中人。如今新帝已能統領全域性,沈大人亦鞠躬盡瘁、功成身退了。」
「那女子又是何人?」
「……聽聞是罪臣之女?」
議論紛雜喧嚷,那女子卻撣了撣青袍,一拍響木,「今日小生的書便說到這裡,諸位官人留個念想,明日再來。」說完翩然離去。
又是一年暮春時節。
郊外的桃林已然悄然結了花苞在枝頭,迎風顫顫,如將落未落的蝶。女子穿過桃林,隻身步入深處,直到停在了木屋前。
那一方清癯背影果然守在石碑前,沉靜得彷彿與石碑相融。
她走過去,放下那束新採的花,低聲喚,「甄姐姐。」
「阿桃,你來了。」那人只是笑笑,並未回首,「其實你不必來看我的。」
歲月不饒人,美人亦遲暮,曾經傾城的容貌也會一點點褪去顏色,何況相思入骨,愛而不得?
阿桃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夫沈長恆之墓」上,眼眶亦隨之酸澀,「當年甄姐姐和沈大人在酒館相救之恩,阿桃不敢忘卻,沈大人教誨於我如重生再造,阿桃心甘情願常來看看。只是姐姐你呢?你在朝中一切可好?」
「我頂的是他的名分,且不求重權在握,皇帝自然以禮相待。」女人說著,眉眼之間終於多了一份繾綣笑意,隱隱可見當年的絕色容光,「他這一世都想見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我做到了。」
山風吹落枝頭的第一朵桃花,落在她肩頭。
「如今,終於能在此地陪他終老,阿桃,我心中十分歡喜。」
番外——沈長恆
其實,最初母親給我取名為「長安」,或許她最大的期望便是我能一生長安,可是後來我發現整個上京有的是陸長安李長安,於是我在加冠之年給自己改名為沈長恆。
那時我正值年少輕狂,怎願安穩卻庸庸碌碌地過一輩子?
我是朝中最年輕的狀元郎,本以為自己會平步青雲,誰知剛入仕便處處受到掣肘,那時我才明白,文韜武略並不能令我在朝堂扶搖直上。
春和景明的三月,祭酒大人千金的及笄之禮,我的同僚早早預備了禮物,只有我推辭不去,一覺在家中睡到正午。
然後,我便被請到了祭酒大人府上。
我以為面臨的必然是劈頭蓋臉的詰問,還有可能丟了官發落出去,誰知率先見到的並不是國子監祭酒,而是那位嫡小姐。她也不像個小姐樣子,竟然騎在桃樹上。
和風融融,我眯著眼睛看她,春色明盛如許,卻不能及她的容光和笑靨。
那日的情形我已記不十分真切,只記得自己說,「因陰陽之恆,順天地之常。甄小姐記不住也無妨,總之往後會常常相見的。」
我進入甄家並不是什麼巧合,而是皇帝著意安排。
彼時甄老爺高居祭酒之位,朝中有不少人入仕都要靠他察舉,不可不謂權傾一時,皇帝讓我盯緊甄家,有風吹草動便要回上京稟報。
先才的一切步步為營都是謀算好的,唯一算錯一步的便是甄家二小姐,甄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