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封妃那天,他在宮外跪了一夜」為開頭寫一篇古言小說?_第四章 有個半大的孩子似乎好奇地抬眸瞧了我一眼

有個半大的孩子似乎好奇地抬眸瞧了我一眼,瞬間就被宮人用鐵柄敲碎了頭顱,草蓆一裹送了出去,其餘的怪人只是木愣愣地垂著頭,對於同類的死亡毫無反應。

我忽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步步籌謀,這最後一步棋下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爹曾經說過,「為萬民請命者,未必便得善終,然心之所向,雖死其猶未悔。」

我走上車輦的最後一刻回首望去,宮闕之上,大墨彌天,彷彿張著口等待吞噬一切的巨獸,時至如今,已經沒什麼退路可言,我在黑暗中蟄伏了這麼多年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斬殺黑暗的源頭。

海市蜃樓終於建成,足足十三層,巍然立於皇城之中,披繡闥、俯雕甍,游龍飛鳳雕刻其中。

我和老皇帝攜手登上高樓的時候,恍然之間有了一種錯覺,我也好,爹爹也好,沈長恆也好,我們如同小小蜉蝣,試圖憑藉一己之力翻攪這亂世的風雲。

真是愚蠢啊,可是爹爹和沈長恆都這麼做了,我也只好做個蠢人,

我蒙著面紗彈奏了一曲古箏,曲畢將酒獻上。

「貴妃且替朕嚐嚐,這西域美酒可有辜負盛名。」

心中冷笑,我面不改色地飲下一口烈酒。卻被老皇帝搶過酒杯,他究竟是乖戾多疑的,只願喝我剩下的酒,於是我飲下一杯又一杯,雙靨開出嫣紅的芍藥,笑意愈濃,「陛下,那些怪人怎麼還不上來表演呢?」

老皇帝拍一拍掌,侍兒將四個蒙著黑綢的碩大鐵籠搬了進來,然而幕布掀起之後,裡面竟然全是屍體——全是近身伺候他的人。

在四下的侍者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的時候,我已然飛身而起——袖中的玲瓏刀彈射而出,這是甄家的密器,一旦機關開啟,用過之後便再無機會,而那刀尖上的毒是致命的。

不一時,滿殿的活人只剩下我和老皇帝,他拊掌大笑,「好!好!不愧是甄家的女兒,你隱忍這麼多年,連朕都被你騙過去了!」說完他指著我垂下的手臂,「不過,這玲瓏刀怎麼少了一發,沒能將朕一箭穿心呢?哈哈哈哈……」

我將暗器擲在地上,柔聲道,「陛下想知道其中緣由嗎?」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彷彿獵手在看著自己掌控之下負隅頑抗的獵物。

「臣妾服侍陛下安寢多年,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我低低一笑,「陛下總貼身穿著軟鱗甲,相傳刀槍不入,不然憑您做過的那些違揹人寰的惡事,早就被刺殺了。」

他冷笑了一聲,「只是貴妃心急了,除掉那些走狗有什麼用呢?這樣的奴才要多少有多少,朕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我把玩著手上的面紗,徐徐抬首,「陛下或許不知,方才的酒中的確加了一味藥材,是『雨霽』,不過此藥原本無毒,唯有配上沾溼的煙雨木才會散發出毒瘴,無色無相。」

老皇帝終於變了臉色。

我微微一笑,「陛下,方才的古箏可還悅耳?」

他似乎想要撲上來抓住我,想要擰下我的頭顱,卻力不從心地趴倒在地上,我上前,剝去他的龍袍,解下軟甲,然後,用隨身磨尖了的簪子捅進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

灼熱黏稠的血噴濺而出,身下的人早就死透了,我還渾然不覺,那些細密綿長的、深入骨髓的仇恨,全化作了用盡全力戳出來的血窟窿。

直到男人的胸口變成血肉模糊的一灘爛肉。

然而這些,都不足以解我心頭恨,更不足以彌補我當年親手劈下靈位的痛。

我靜靜地穿過那些沾染了血跡的珍饈佳餚,長袖一招,火爐帶倒,紗帳牽扯,瞬間燃起沖天火光。

老皇帝臨死前臉上掛著一絲獰笑,令人憎惡。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以為整個朝廷不過是沆瀣一氣的汙穢,除掉他又如何?但錯了,那些曾經受父親提攜之恩的幕僚都曾立誓——皇帝駕崩,則全力輔佐沈長恆,肅清朝野。

獵獵夜風自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我臨窗而立,淚水隨之溢位。

為了這片山河而揹負千古罵名值得嗎?

濃煙滾滾而起,橫樑搖搖欲墜。

罷了,我也不想探知究竟。四面湧來的宮人還在救火,呼喊著護駕,卻不知狗皇帝早就死透了。在這場喧雜沸騰的火勢中,有一襲柔軟的月白色袍子。這個人側面鼻樑起伏如山峰,飛眉入鬢,彷彿遊魂,自火光之中翩然而來。

我適時地倒在他懷裡,血終於慢慢地從口鼻之中湧出,好吧,其實我撒了一個謊,為保萬無一失,桌上也被放置了煙雨木,而我蒙著面紗只不過會延緩毒發的時間而已。

「沈長恆,假如我沒有死,你會不會娶我?你喜歡我麼?」

「掩住口鼻,我帶你走。」

「別白費力了,我這毒八成解不掉的。」我說,「你當刺殺皇帝那麼容易?」

他的眼中一下子又變得溼漉漉了。

我就像許多年前還是甄家二小姐那樣衝他撒嬌耍賴,「你是不是厭棄我了?你不敢看我。沈長恆,聽說你這些年一直未曾娶親啊?快,我命你說,沈長恆喜歡甄寶林……」聲音顫抖了一下,我拭去嘴角的血,語調低微下去,「沈長恆,求你,騙騙我也好。」

「我不會讓你死。」

他只說這麼一句,我很是失望。

「嫁娶乃大事,我要你穿上嫁衣,你想聽的話我會在洞房之夜親口說給你聽。」

5

我令小嬋扎的紙鳶派上了用場,其實一開始我就在賭,每一步賭失敗都意味著萬劫不復。然而,當我二人搖搖欲墜卻平安落地時,我忽然痛快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不可自已。

「你笑什麼?」

「沈長恆,你完了,我居然沒死,你得娶我啦!」我衝他大笑,他亦回握住我的手,「幕僚義軍已然縱火燒了不夜城,我帶你去就醫,放心,我不會賴賬的。」

然而,他懷抱著我跑出了宮門的時候,一群人卻慢慢轉過頭。

我見過這些臉龐,幾日之前,是我親手開啟鐵籠放他們走的,可是,他們為何還等在這裡?

「貴妃娘娘,別來無恙。」其中一個人用血紅的眼睛盯著我,「聽說你被老皇帝株連九族,卻還是進了宮,真是……哈哈哈哈…….」他嘴裡發出惡毒的笑聲。

我攔住了想要上前的沈長恆,搖了搖頭。

這世間的誤解有千百種,我早就被錘鍊得無所畏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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