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封妃那天,他在宮外跪了一夜」為開頭寫一篇古言小說?_第二章 罪名是同朝臣勾結
罪名是同朝臣勾結,是收了賄賂,但另一面,那些從貪官手裡刮來的銀子也曾賑災濟民,他扶持自己的黨羽不假,然而麾下卻都是出身貧寒而仕途無路的才子。
「明珠暗投、滄海遺珠,是多可惜的事啊。」爹曾這麼說,或許他覺得與其令那些懷才不遇的謀士落入貪官手中,倒不如聚集在自己帳下。
所以甄府被抄家滅族,並不為他是一個奸臣,而是為他愈來愈大的權勢。
樹大招風、功高震主。這麼簡單的理兒我身在深閨都清楚,爹怎麼就糊塗了呢,還讓沈長恆來給我當私塾先生,深入甄府,那些私相授受的證據蒐羅起來還不是易如反掌?
我也糊塗,怎麼就失了魂似的相信沈長恆呢。
甄府被抄家的那一日春色明媚,府上卻哭聲震天。我坐在閨房裡描眉畫唇,其實,在一刻鐘之前,管家曾經闖進來苦苦哀求,想帶我逃走,我卻只是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更何況我這個人啊,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讓我餘生都在流亡之中,倒不如一死來的痛快。老皇帝在亂軍之中見到了我盛裝華服的樣子,唇舌咂動了一下,我便知道,自己命不會絕,果然,第二日一道詔令,說甄家嫡女大義滅親,破格入宮。
我踩著族人的血上了鳳鸞春恩車,我知道沈長恆就在人群中看著我,雖然轎子四面軟紅密不透風,可我就是知道。
他說他另一重身份是暗衛。
他說他配不上我的喜歡。
我在轎子裡笑出了眼淚。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入宮的頭一件事,我將自己殿內所有桃花樹全砍了,一株不留。然後燒掉了那些話本子,上頭有他的字,有我的字,他寫「仁、孝、禮、儀」我卻寫「定不負相思意」,想到沈長恆曾在身後握住我的手,一筆一畫寫下這些,恨意便如潮一般將我沒頂而過。
那些話本被盡數地倒在火爐裡,連同我被當作掌中至寶的那些回憶,傾數化成了一簇灰。
老皇帝在一個一個清除那些他認為有威脅的權臣,自以為這樣便能高枕無憂,然而可笑的是,他竟開始寵信宦官,縱容那些傢伙為非作歹,搜刮民脂。
我沒想到,沈長恆還會找到我。
他入宮那日不巧趕上了盛夏的驟雨,急而細密的雨絲,幾乎將宮殿的輪廓都模糊成了幢幢虛影。
我午睡方醒,小嬋替我梳洗的時候說道,「主子,沈大人在外面跪了好一陣了。」她說話的時候,我正把玩著鏤花金匣子裡的螺子黛,聞言將那一斛全跌在桌上。
小嬋嚇得忙跪在我腳邊賠笑,「奴是想著,宮中人來人往,瞧見外臣終歸不便,娘娘若是不想見他,尋個由頭打發了就是。」
我看著菱花銅鏡中的自己,鮮紅的胭脂覆一層在唇瓣上,談吐之間,竟透出幾分森然的嫵媚。
「見,為什麼不見呢?請他進來吧。」
沈長恆的身子不好,又在外面淋了一陣雨,此刻面色煞白,那一身天青色的文士袍撐出他清癯的骨架,時隔這麼久,他失去了當年的意氣風發,眉眼之間是殫思竭慮後的疲倦。
隔著一層珠簾,我卻將他瞧得清清楚楚。
「別來無恙啊,沈大人。」我笑笑地將手帕子撂在他腳下。
他雙手交疊,稽首一拜。
「微臣懇請……貴妃娘娘,勸諫陛下收回成命。『海市蜃樓』勞民傷財,且以活人為獸取樂,實在有悖人倫。」
還是這副悲天憫人的語氣,同當初上書滅我甄族滿門上下一樣。我把玩著十指鮮紅的丹蔻,發出天真又惡毒的笑聲,「為什麼要阻止陛下?『海市蜃樓』聽起來就很有趣,我也想見見傳說中的獸人到底是怎麼做成的。」
老皇帝早就同我提過要建海市蜃樓,這還是那群宦官的主意,將民間那些戲班子裡的人和獸用特殊的法子炮製成「獸人」,奇形怪狀不一而足,京中不少權貴觀賞取樂。
許是被我的笑聲所驚,他抬眼,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憎惡失望,「寶林……你……」那半聲嘆息像綿針一樣扎進耳朵裡,「你如何變成這樣。」
我忽然怒了,「變成這樣?這樣是怎樣?沈大人好大的忘性,當初誅殺我族的時候你說禍亂朝綱,這麼大的罪名,本宮豈能辜負你的期待呢?」
窗外忽然一聲驚雷,轉瞬之間劈亮了我二人對峙的面容。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五官猙獰,總之,跪在殿下的沈長恆,溼漉漉的眼中盡是悲涼。
我攏了攏滑落在臂彎的茜色薄紗,一步一步走到沈長恆跟前,托起他的下巴,縱然倦容難掩,可是這張臉依舊如國手筆下的丹青水墨,依舊令我心動如往。
「沈大人,你知道我對你的意思,」我收回手,將指尖的雨水順手擦淨,錦帕一丟,「你也知道後宮之中數我風頭無兩,不如你供我好好把玩,興許我高興了,就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他動了動唇,幾番欲言又止,忽然掩面咳嗽起來,在臉漲紅成一團的時候低聲應了我一句,「好。」
3
三日,我要他順心順意地陪我三日。
京都還是這樣繁華熱鬧,市集四通發達,樓閣鱗次櫛比。每一處酒肆商鋪都得意盡歡,空中瀰漫著胭脂香和酒香,如此光鮮繁盛,好像整個國度真的如上京一般安寧祥和。
我自然知道,邊陲之地已然起義不斷,城池淪陷,萬民身在水火之中。不過那些同我又有什麼干係呢?
沈長恆好像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靜靜地跟在我身側,我將鮮紅的糖葫蘆遞到他嘴邊,他便咬下一顆慢慢咀嚼,如同嚼蠟。
「沈大人,陪我出來走走,你這麼為難啊?」我說,這句話果然打亂了他一臉的靜謐。
「我沒有。」他低聲說,想了想,那雙手終於伸了出來,握住了我的手,「你想去哪裡?」
我歪著頭尋思了一陣,笑道,「去百怪坊,好不好?」
沈長恆面上一變,說是「坊」,倒不如用地下城來形容更為貼切,這裡是整個上京達官貴人都知道的,消遣娛樂的好地方。只要出得起銀子,就能見到這世間最美的傀儡女,見到穿著華彩衣裳的雙生玩偶,見到奇形怪狀的侏儒……
世間百怪,無奇不有。
見慣了尋常的風月場,此處標新立異,格外得王孫貴族的青睞。
迎接我們的女子流水肩、細蛇腰,嫵媚得像一池春水,她搭上沈長恆的肩膀,在他耳邊吹氣如蘭,「是新的客人啊,您想玩點什麼?」
我冷眼瞧著,倏然拔出沈長恆腰間的佩劍,斬下了女子的右手,瞬間血流迸濺。她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斷掌尚且扭曲不止。
「沈大人喜潔,豈是你這等腌臢東西能染指的?」我笑眯眯地揹著手說,「是不是?」
許是被我的動作,亦或者女子的慘狀所驚,沈長恆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是失魂落魄地丟下碎銀,「我們走吧。」
這是一座建於地底的不夜之城,燈火通明處,一夜魚龍舞。我比著方才登臺那女子的作態挽著他的衣袖,秋水盈盈的眼波橫過,「沈長恆,你瞧我比臺上花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