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封妃那天,他在宮外跪了一夜」為開頭寫一篇古言小說?_第六章 她美
她美,美的跋扈恣肆。她不肯受訓,在我打她手板子的時候會嗷嗷亂叫,像是張牙舞爪隨時反咬回來的小狐狸,但她偶爾也沉靜地坐在我旁邊,看著我垂釣。
「我要是男兒身就好了。」她嘟嘟囔囔地說,「我要學李廣那樣,做一個守城大將!」
「李將軍驍勇善戰,卻也飽讀兵書,你呢?你連過秦論都背不下來。」
她氣的蹦起來,「沈長恆!」
我露出一點似是而非的笑模樣,「甄小姐,如今是在甄府,你我師生身份,你還是喚我一聲沈先生比較好。」
甄寶林磨牙霍霍:你等著。
我悠閒地撒一把魚食:好啊,我等著。
府上的小丫頭春兒告訴我,甄夫人過世得早,而老大人又常年忙於政事,是以對小姐疏於管教,原先也不是沒有請過旁的私塾先生,只是被甄小姐百般捉弄,不出一月便紛紛請辭。
我一面坐在燈前溫書,一面在腦子裡轉動著這些話,餘光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窗前經過,直奔後院,然後便傳來了鏟子挖土的「吭哧、吭哧」聲,在寂靜夜間更顯得清晰可聞。
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難啊。
我合上書卷,無奈嘆息。
第二日,甄寶林帶著幾分興奮幾分慌亂,圓溜溜的眼睛止不住地亂轉,就差用墨汁在臉上寫做賊心虛四個大字。
自然,計劃落空,她反而被吊在了樹上。
「沈長恆!開玩笑也就罷了,你這未免過了頭了!」她又急又怒,「你放我下來!」
我不理,只是直身而立,拿著書卷一字一句念給她聽。
大抵甄小姐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不斷地挑釁、哭鬧,漸漸到最後成了求饒。
我握著書卷的手微微攥緊。心疼自然是心疼的,我原本可以做一個兩不得罪的私塾先生,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些蠻橫不講理的世家小姐一樣,可是她是甄寶林。
我不能那麼做。
所以,我同她一起暴曬在烈日之下,整整兩個時辰,直到她將我要求的論賦帶著哭腔一字不落地背下來,我才割斷繩索。
被放下來落在地上的一瞬間,她整個癱坐在地,也顧不上小姐形象了,眼淚鼻涕全抹在袖子上,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嚎啕大哭。
「沈長恆,你有道理好好同我說不行麼?……你讓著我一點不行麼?」
我靜靜地看著她,遞上來一方錦帕。
甄寶林奪過去,嗚嗚地抹著眼淚,「我還是個女孩子啊……」
那日之後,府上人人都發現,原本跋扈不可一世的二小姐似乎乖順了不少,也肯讀書了。甄大人很感謝我,問我想要點什麼。
我想起前些日子在窗邊托腮的甄寶林,微微一笑,「不知可否讓晚輩帶甄小姐出去過元宵?」
她那雙靈動的眸子剎那間溢滿驚喜。
上京的元宵節十分熱鬧,長街上衣著光鮮的男女絡繹不絕,遠處鱗次櫛比的樓宇中傳來歌聲,天上漂浮著一盞一盞的明燈,橋下清溪也被花燈點亮。
我著意選了一家清靜些的茶館子,擇靠窗的位置,甄寶林歡天喜地地湊過去,手上拿著張飛的糖人兒,眼中倒映著上京繁盛的燈火。
「沈長恆,真好看,是不是?」
我一驚。
原來不覺之間,我看地從不是繁盛的夜色,一直是她。
三兩杯酒被我匆匆飲盡,甄寶林未曾察覺到我的異樣,卻在對席滔滔不絕地說道,「其實呀,你算是溫和的先生,當初我爹教我念書,那都是用那麼長那麼厚的板子打我呢。」說完頓了頓,「不過他一打我就哭,哭自己自幼沒了娘,他便撂了板子同我一起哭。」
「爹和大哥自然待我很好,但是——」她托腮,「但是他們總不在我身邊。那些下人們畏懼我,背後必然十分討厭我。誒,沈長恆,你討厭我嗎?你實話說,我不怪你。」
我啞然失笑,「若真厭惡,還能在貴府教書半年哪?」
今日說書的不在,樓下咿咿呀呀地唱起小曲兒,聲音倒是幼嫩婉轉,我越聽卻越蹙了眉。
這詞這曲,若在樓欄構舍也就罷了,如此淫靡,竟然在清茶館子裡唱起。甄寶林品咂了一陣,也回過神來,撂下筷子叫來了小二。
「青天白日的,這這這,唱的什麼呀?」
那小二賠笑道,「二小姐有所不知,這是老陳頭下面管著的小丫頭,那些個醉春風的大酒樓都被有名的給佔了,她們呀只能在這兒賣唱,若是討不到賞銀,回去也是捱打。」
說完又小心翼翼地揣度我二人的神色,「如若兩位貴客覺得有汙尊耳,我令她出去便是了。」
甄寶林才過及笄之禮不久,恐怕想到那小丫頭和自己相仿的歲數,境遇卻是雲泥之別,一時間有些恍然,「讓她別唱了,需要多少銀子我出便是,對了,你們去給她備些小菜,就說樓上的貴客賞的。」
小二喏喏應聲而去。
「沈長恆,世間竟有這等荒唐事。」
我淡淡一笑,「市井之間數不勝數,只是你未曾見過,便覺得荒唐。我小時候住在衚衕裡,親眼所見父親賣女兒、豪賭的兒子衝進長姐家裡……那時我便立誓,自己一定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一聲暴喝,「賤命的丫頭!不要臉的小蹄子!誰準你坐在這兒有吃有喝的?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
甄寶林往下瞧了一眼,登時怒極,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杯盞連帶著酒唰地甩下樓去。
「哎喲!誰!」
這丫頭不惹則已,一點就著,恨不得越過圍欄去叫罵,「你說是誰?是你的親孃姑奶奶!逼良為娼,你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了!你——」
她不罵了,不是因為沒詞兒,而是那姓陳的竟帶了烏泱泱十來個打手,陰惻惻地圍上樓來。
甄寶林猶自氣的俏臉通紅,我將她拉到身後。
「別怕,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