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封妃那天,他在宮外跪了一夜」為開頭寫一篇古言小說?_第三章 他幾乎咬牙切齒地看着我
他幾乎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似乎下一刻就要動怒,然而終究是壓下去了,他說,「寶林,何苦這樣?!」
許是「寶林」兩個字在我聽來,還有些積年陳舊的餘溫,我收回手,只是和他一起看著臺上一齣又一齣的表演。這中間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岔子,其中一個小男孩許是登臺緊張,竟然將手中燃燒著的酒盞甩下臺來,人群爆發出小小的驚呼,那個孩子瞬間面色慘白地被拖了下去。
沈長恆站了起來。
「你要做什麼?」
「性命攸關,身為人臣豈能坐視不理!」
我輕輕笑了一聲。
「沈大人瞧仔細了,發落他的人是誰。」
方才的火燈將一個男人的衣袍燎出小洞,假若沒有記錯,此人應該是尚書令,他親自拿著木棍,一棍一棍打在孩子的身上,圍觀眾人驚異有之、喝彩有之,假若沈長恆細細看去,恐怕能找到不少相熟的面孔。
他必然明白了,因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從袖中拿出一方絹帕,遞給了身邊的小廝,「去教他們住手,為一個怪物鬧出那樣大的動靜,掃了本宮的好興致。」
不一時,那人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同我行禮問安,「下官不知貴妃娘娘在此,衝撞娘娘了,下官該死!求貴妃娘娘贖罪!」
我瞧見他滿手都是血,臉上也是血,無端覺得一陣陣噁心,扶著沈長恆的手離開了不夜城。
他不再是風光霽月的沈公子,一張臉透出灰白的頹色。
我心知沈長恆心裡在想什麼,卻更為殘酷地、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沈大人瞧見了嗎?整個京城都在醉生夢死之中,你的同僚殺人而面不改色,你以為是誰在背後縱容這一切?是陛下。堂堂尚書令竟然像狗一樣討巧逢迎後宮嬪妃,誰給我的膽量?亦是陛下。」
他完全轉過身來,瞳仁倒映著上京的燈火,「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說,你救不了蒼生。」
在上京遊玩了三日之後,當日傍晚時分,我正在瀟湘樓飲酒,他忽然開口道,「我隨你去祭拜一下吧。」
我歪著頭問,「祭拜?祭拜什麼?」
他將頭沉了下去,我啞然失笑,「沈大人,您不但忘性大,還有點自作多情呢,我爹我哥,上上下下甄府幾百口性命都和你脫不了干係,你去祭拜,也不怕被棺材裡的生吞活剝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震顫,我談吐隨意,彷彿死的都是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再者說,什麼墳啊,早就沒了。」迎著男人驚愕的眼神,我笑道,「你不信?石碑是被我親手敲碎的,若非如此,豈不是配不上老皇帝說我『大義滅親』?他又怎能信我呢?」
沈長恆想說點什麼,忽然再度咳嗽起來,愈來愈烈,有血從他的指縫裡溢了出來。
他的眼睛裡盡是傷痛,我真恨這幅悲天憫人的神色出現在他臉上。
不要這麼看著我。
沈長恆,我從來都不需要你垂憐我。
「沈大人,我看你離死也不遠了,不如少操點閒心,還能多殘喘兩日。」
「寶林,」他忽然抬眼喚我的名字,如當年那般輕輕拽了拽我的指尖,「我們只剩最後一晚了,天亮之前……你不要再同我置氣了好不好?」
我瞧著他,瞧著瞧著自己眼眶也紅了,傾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唇,毫無章法地啃咬舔吮,直至淚落。
沈長恆的手停在空中無所適從,半晌之後,還是抱住了我的後背,他噴灑的酒氣濃烈熾熱,反反覆覆地同我道歉,「寶林,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對不住甄家,你恨我是應當的,你放心,我活不過許多日子,我……」他終是尚存一絲理智,這最後的話被生吞了下去。
我展顏笑了。
沈長恆啊沈長恆,你這麼個聰明人,竟然時至如今還不知錯在何處。
並不是你抄了奸臣的家,而是你眼中的奸臣曾經那樣信賴、器重你,奸臣還有個不爭氣的女兒,愚蠢又堅定不移地愛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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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我回到行宮,被老皇帝召見,他問我這些日子去了什麼地方。
我笑道,「臣妾去了不夜城。」
老皇帝手下有精銳的禁軍,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的去向?所以我絲毫沒有隱瞞地如實相告,「和沈大人一起。」
「哦?」他捏著我的下巴,虛浮微胖的臉上浮出一絲獰笑,「貴妃,是朕對你寵溺太過了,還是你許久未得召幸,按捺不住了,嗯?」
心底的憎惡化成淋漓的汁液,滋養出惡之花,我笑的愈加明豔,「陛下想建成『海市蜃樓』,必然會有一干老古板跳出來反對,臣妾想帶沈大人開開眼界。」
老皇帝細長的眼睛盯著我,似乎想從我某個細微的神色變化發現端倪,「貴妃,你是一個識時務的聰明女子,朕不希望你作出忤逆朕、也讓自己後悔的事來。」
我乖巧順從地稱是,又追問道,「『海市蜃樓』何時能建成啊?臣妾迫不及待想同陛下去看看。」我知道,此刻自己臉上的笑容天真無邪,他輕輕摸了一下我的臉頰。
「很快。」
我回到宮中,看起來很是愉悅的樣子,宮人無不驚異,連被扣上私通懷疑之名都被亂棍打死的嬪妃,我憑什麼安然無恙地回來?
而我又怎麼做到在滅族仇人的榻上安然入睡的?
或許沒那麼多緣由,昏君遇上了禍國的妖妃,話本子裡再熟悉不過的橋段了。
我卸去滿頭珠翠,「小嬋,你差人給我做一隻風箏來玩兒吧。對了,我這裡有修書一封,你立刻送出宮去,知道是給誰的麼?」
小嬋連聲應下。
我知道但凡沈長恆活著一日,心裡便放著蒼生,放著天下,放著這個靡亂敗壞的王朝,不然也不至於這些年來積勞成疾,把自己弄成那副病癆鬼的樣子。
我要他活著,至少,活到自己想見的海晏河清那一刻。
不日,我便看到了大批的異人被運送進宮,他們全數關在拇指粗的鑄鐵籠子裡,神色已經沒有太多的惶恐,更多的則是漠然。
生死都無謂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