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血路：商海沉浮錄_第5章 情絲難解
第5章 情絲難解
絲綢大會前夜，永記作坊燈火通明。我正在檢查最後一匹雲錦，葉知秋悄悄走進來，臉色蒼白。
”明川，”她聲音發顫，”我...我有話要對你說。”月光從窗欞間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破碎的銀紗。
我放下手中的織梭，心裡突然湧起一陣不安。葉知秋今晚穿得很樸素，一襲青衣，不施粉黛，卻更顯得清麗動人。但她的手在發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葉小姐深夜來訪，有何指教？”我故意用疏遠的語氣，心裡卻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明日絲綢大會，葉家...葉家要對付你。”說完這句話，她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靠在門框上。
我心裡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葉小姐此話怎講？永記與葉家素無冤仇，為何要對付我？”其實我心裡清楚，自從永記的雲錦在蘇州織造局一鳴驚人，葉家就開始暗中打壓。
葉知秋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在月光下像一串串珍珠：”因為...因為你父親的事，是我父親...是我父親和族老們合謀...”她泣不成聲，”他們用七日斷腸散...”後面的話淹沒在嗚咽中。
我心裡轟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中。原來如此！原來父親不是病逝，而是被葉家害死的！我死死攥住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的聲音冷得像冰，”你不是葉家的大小姐嗎？”我故意把”大小姐”三個字咬得很重，看到她臉色瞬間慘白。
葉知秋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這句話，”從第一次在織造局看到你，我就...我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嘆息。
我心裡一陣刺痛。這些日子，葉知秋確實幫了我很多。她教我識別上等生絲，告訴我葉家的弱點，甚至暗中幫我聯絡客戶。但我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商業往來，不能當真。
”葉小姐說笑了。”我轉過身，不讓她看到我眼中的動搖，”葉家害死我父親，你我之間，只有血海深仇。”這句話像刀子一樣，不僅割在她心上，也割在我自己心上。
葉知秋突然撲過來，從背後抱住我：”明川，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真的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送死。”她的眼淚浸溼了我的後背，滾燙滾燙的，”明日大會，葉家準備了陷阱，他們會用劣質生絲冒充你的雲錦，然後...然後...”
我掰開她的手，轉過身來。月光下，葉知秋哭得像個孩子，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端莊矜持。我心裡一陣酸楚，但仇恨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
”葉小姐請回吧。”我硬起心腸，”明日大會，我自有分寸。”我故意用冷漠的語氣，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抖。
葉知秋擦了擦眼淚，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解藥，七日斷腸散的解藥。”她把瓷瓶塞到我手裡，”我父親...我父親怕事情敗露，一直留著它。”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你...你拿著，或許...或許有用。”
我愣住了。解藥？葉家居然留著解藥？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心虛！說明父親確實是他們害死的！
”為什麼給我？”我緊緊攥著瓷瓶，指節發白，”你不怕你父親知道？”
葉知秋悽然一笑：”我寧願背叛家族，也不願看到你死。”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明川，明日大會上，葉家會用’雪蠶’生絲做陷阱，那種絲...那種絲遇水即化，他們會...”她沒說完，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我呆立在原地，手裡的瓷瓶像一塊燒紅的炭。葉知秋...葉知秋她...我心裡亂成一團麻。
第二天，絲綢大會如期舉行。蘇州織造局前，七大世家的代表齊聚一堂。葉家由葉世昌親自帶隊，葉知秋也在其中，但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大會開始後，葉世昌果然發難：”諸位，永記綢緞莊的雲錦，號稱用雲南生絲製成，但我懷疑，他們用的是劣質生絲冒充！”他一揮手，幾個葉家子弟抬出一匹雲錦，”這匹雲錦，遇水即化，分明是假貨！”
眾人譁然。我心裡冷笑，果然如此！葉知秋昨晚的警告是對的。
我走上前，朗聲道：”葉老爺此言差矣。永記的雲錦，用的都是上等生絲，經得起任何檢驗。”我故意看向葉知秋，她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葉世昌冷笑：”那就當場檢驗！”他讓人端來一盆水，就要往雲錦上潑。
我攔住他：”且慢！葉老爺這匹雲錦，真的是永記的嗎？”我指著雲錦上的標記，”永記的雲錦，都有特殊的暗記，這匹卻沒有。”我轉向眾人，”諸位請看，真正的永記雲錦，是這樣的！”
我讓人抬出幾匹真正的永記雲錦，當場演示。雲錦遇水後，不僅沒有化開，反而色澤更加鮮豔，圖案更加清晰。
葉世昌臉色大變：”這...這不可能！”
我冷笑：”葉老爺，您手裡的那匹，恐怕是有人故意調包的’雪蠶’生絲吧？”我故意把”雪蠶”二字咬得很重，看到葉世昌臉色瞬間慘白。
葉知秋突然站出來：”父親！”她的聲音發顫，”夠了！”她轉向眾人，”諸位，永記的雲錦確實貨真價實，是我父親...是我父親受人矇蔽，才會...”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葉世昌大怒：”知秋！你胡說什麼！”
葉知秋卻豁出去了：”父親，收手吧！永記是憑真本事贏得的聲譽，我們...我們不該用這種手段！”她轉向我，眼神複雜，”杜公子，對不起，我代葉家向你道歉。”
我心裡一陣刺痛。葉知秋這是在用自己的名譽保護我！她明知道這樣會讓她在家族裡抬不起頭！
七大世家的代表開始竊竊私語。葉世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拂袖而去。
大會結束後，葉知秋悄悄塞給我一張紙條：”小心’枕邊人’。”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決絕。
我回到作坊，反覆琢磨這四個字。枕邊人？什麼意思？難道我身邊有內奸？
夜深了，我獨自在書房裡，看著葉知秋給的解藥，心裡亂成一團。葉知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幫了我，卻也害了我。她愛我，卻也背叛了家族。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情絲難解”。這四個字，既是對葉知秋，也是對我自己。復仇的路上，我該如何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照著我手中的解藥，也照著我心中的迷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