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血路：商海沉浮錄_第3章 真相漸明
第3章 真相漸明
夜已三更，永記作坊裡只剩下一盞孤燈。我伏案研究父親留下的賬本，那些染血的數字在燭光下跳動著，像是一個個冤魂在向我訴說。
賬本很詳細，詳細得令人心驚。從三年前開始，葉家就開始佈局：先是惡意壓價，讓杜家的絲綢賣不上好價錢；接著是散佈謠言，說杜家的染坊用了違禁染料；最後是切斷原料供應，讓杜家的作坊無米下鍋。
但最令我震驚的是最後一頁的記錄：”七月初三，葉世昌密會織造局李公公，以黃金千兩換取杜家雲錦配方。被拒後，揚言要杜家血債血償。”
葉世昌，葉知秋的父親。我的手在發抖，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少爺，”老周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您該休息了。這些日子您瘦了許多。”
我搖搖頭，指著賬本上一行小字：”老周，你看這裡。父親寫的是’血債血償’，不是’傾家蕩產’。他早就知道葉家要下殺手。”
老周嘆了口氣：”老爺走前夜，把我叫去書房，給了我這個。”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是半塊玉佩，上面刻著個”杜”字。
”這是...”我認出來了，這是父親和母親的定情信物，一直掛在父親腰間。
”老爺說，如果他有不測，讓我把這半塊玉佩給您。還說...還說讓您小心枕邊人。”老周的聲音越來越低。
枕邊人？我愣住了。父親死前，母親已經去世十年，哪來的枕邊人？
第二天，我藉口去寺廟給父親上香，實則去了城西的白雲觀。父親生前常來這裡，說這裡的籤最靈。
道觀後院，一個老道士正在掃地。看見我，他停下動作：”杜施主，令尊生前留了個錦囊給貧道，說若有一日杜家遭難，可交予施主。”
錦囊裡是一張紙條：”書房暗格，第三塊青磚下。”
我連夜趕回杜府。自從父親下葬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回來。朱漆大門依舊巍峨，但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綠鏽，像是杜家的敗落寫在臉上。
書房還是老樣子，只是書案上積了厚厚的灰塵。我按照紙條上的指示，撬開第三塊青磚——下面是個暗格，放著個紫檀木盒。
盒子裡是一疊信件，最上面一封寫著：”吾兒明川親啟。”
父親熟悉的字跡讓我眼眶發熱：
”吾兒明川：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恐已遭不測。葉家狼子野心，三年前就開始佈局。他們不僅要杜家的雲錦配方，更要杜家的命。
但真正的兇手，或許不是葉家那麼簡單。為父懷疑，府中有內鬼。記住，最親近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敵人。
書房書架第二層，從左數第七本書，是《齊民要術》，裡面有為父這些年收集的證據。若有一日你要復仇，務必查清真相，莫要錯殺好人。
另：葉家小姐葉知秋，此女心地善良，與父仇無關。若有可能，放她一條生路。
父絕筆”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內鬼？最親近的人？會是誰？
按照父親的指示，我找到那本《齊民要術》。書頁中間夾著一疊銀票和一個小本子。本子上記錄著近三年府中所有人的異常舉動：
”二月初五，福伯深夜外出，歸來時身上有酒氣。
三月十五，春桃鬼鬼祟祟進了庫房。
五月初二，大伯母身邊的王媽媽在後門與人接頭...”
最下面一頁，父親用紅筆圈了個名字：”周福？”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周福就是福伯，父親最信任的老管家。我的心沉了下去。
正當我沉思時，窗外傳來一陣輕響。我迅速把東西藏好，裝作在整理書架。
”誰？”
門被輕輕推開，葉知秋站在門口，月光給她鍍了層銀邊。她今天穿的是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卻美得驚心動魄。
”杜公子，”她聲音發顫，”我...我有話對你說。”
我警惕地看著她：”葉小姐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她咬了咬嘴唇：”我爹爹...他書房裡有些東西，我想你或許該看看。”
我心裡一動：”什麼東西？”
”關於你父親的...死因。”她抬起頭，眼中閃著奇異的光，”我無意中聽到的，我爹爹和一個人在談話，提到了’杜遠山’和’七日斷腸散’。”
七日斷腸散！我心頭一震。父親死時的症狀，正是中了這種劇毒。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就在你父親...走的前一晚。”葉知秋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我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分辨她是否在說謊。但看到的只有真誠和...恐懼？
”為什麼幫我？”我問。
她苦笑：”因為我突然發現，我敬愛的父親，可能是個殺人兇手。”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像張紙。我突然想起父親信中的話：”葉家小姐心地善良，與父仇無關。”
”帶我去。”我最終說道。
葉府比杜府還要氣派，三進三出的院子，雕樑畫棟。葉知秋帶我走的是後門，她解釋說前門有守衛。
”我爹爹的書房在東廂房，”她壓低聲音，”他每晚子時都會在那裡處理賬本。”
我們躲在假山後面，看著書房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欞，我看見葉世昌正在寫什麼，旁邊站著一個黑衣人。
”...杜家那小子不足為懼，”葉世昌的聲音傳來，”永記不過是垂死掙扎。”
”老爺英明，”黑衣人諂媚地說，”七日斷腸散果然神不知鬼不覺。只是...萬一杜明川查到真相...”
”查到又如何？”葉世昌冷笑，”證據早就毀了。況且，府裡的內應會隨時報告他的動向。”
內應！我心頭一緊。父親說得對，杜府確實有內鬼。
葉知秋緊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涼得像塊玉。我感覺到她在發抖。
”我們走吧，”她輕聲說，”再待下去會被發現的。”
回永記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直到快到作坊時，葉知秋才開口：”杜公子，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邊是我父親，一邊是...正義。”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月光下的側臉：”葉小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記住，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敵人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知道。但...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你要報仇...請放過我娘和我弟弟。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作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揹負著整個杜家的血債。
夜深了，我獨自坐在作坊裡，面前攤著父親留下的所有證據。真相已經漸漸清晰：父親是被葉家和杜府內鬼合謀害死的。而那個內鬼，很可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復仇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但無論如何，血債必須血償。
父親，您放心。兒必查清所有真相，讓真正的兇手付出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