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血路:商海沉浮錄_第6章 家族內鬥
第6章 家族內鬥
永記的成功像一塊肥肉,引來了杜家族人貪婪的目光。這日清晨,薄霧未散,大伯杜遠山就帶著族老們浩浩蕩蕩地找上門來。他們穿著最體面的綢緞,卻掩不住眼中的算計。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壯漢跟在後面,像一群惡犬。
”明川啊,”大伯笑容滿面,臉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永記用的都是杜家的老手藝,理應歸杜家所有。”他特意加重了”杜家”二字,身後十幾個族老齊聲附和,像是排練好的戲班子。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青瓷杯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父親生前最愛的茶具,如今卻成了我與族人交鋒的見證。”大伯說笑了。永記是我用母親遺物當來的銀子重建的,與杜家何干?”我特意把”母親遺物”四個字咬得很重,看到大伯臉色微變。
二叔杜遠海跳出來,肥胖的臉上滿是油光,像是抹了一層豬油:”你父親留下的產業,自然該由族人共同管理!你一個小輩,懂什麼經營?”他的聲音尖細,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我慢悠悠地從袖中掏出父親留下的遺囑,紙張已經有些發黃,但父親遒勁的字跡依然清晰:”父親臨終前,已經把永記留給我個人。族人們若有異議,不妨去官府理論。”我把遺囑展開,讓每個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印章和簽名,那鮮紅的印泥像血一樣刺眼。
族人們沒想到父親早有安排,一時語塞。大伯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賢侄啊,話不能這麼說。永記用的織機、配方,都是杜家的,這總是事實吧?”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陰狠。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大伯說得對。永記確實用了杜家的手藝。”我頓了頓,從懷中掏出另一張契約,”不過,大伯可知道,這些手藝,父親已經用五百兩銀子賣給我了?這是父親生前立的字據,永記所有手藝,由我出資購買。”
契約上的字跡清晰,印章鮮紅,大伯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二叔不甘心,肥胖的手指戳著契約:”就算如此,永記用的工人,總該是杜家的吧?”
我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二叔說得對。永記確實缺人手。”我故意嘆了口氣,”既然族人們如此關心永記,不如這樣——永記可以僱傭杜家子弟做工,待遇從優。每人每月十兩銀子,包吃包住。”
這個提議讓族人們動心了。十兩銀子,這在當時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夠普通人家過半年。很快,十幾個杜家子弟報名來永記做工,我特意安排他們做最基礎的活計——搬絲、曬布、染缸,讓他們知道創業的艱辛。
大伯家的長子杜文才,平日遊手好閒慣了,來永記第一天就叫苦連天:”明川哥,這活太累了,能不能換個輕鬆的?”他細皮嫩肉的手上已經磨出了血泡,疼得直咧嘴。
我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文才啊,永記不養閒人。想拿十兩銀子,就得付出十兩銀子的辛苦。”我特意安排他去搬最重的生絲袋子,那些雲南來的生絲,每一袋都像石頭一樣沉。
二叔家的次子杜武略,倒是肯吃苦,但眼高手低,總覺得自己該做掌櫃。我讓他從學徒做起,先學最基本的染布技術。他染壞了三匹布,心疼得直跺腳:”這些布值多少錢啊?十五兩銀子呢!”
我趁機教育他:”武略,知道為什麼永記的雲錦好嗎?就是因為每一道工序都不敢馬虎。你染壞的這三匹布,成本就是十五兩銀子,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看著他懊悔的樣子,我心裡暗笑。
一個月下來,這些杜家子弟終於明白了永記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靠真本事。他們開始尊重老周和張鐵匠,開始認真學習技術。有幾個特別聰明的,甚至主動要求加班學藝。
這天,杜文才偷偷找到我:”明川哥,我錯了。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杜家少爺,高人一等。現在才知道,什麼本事都沒有,連一袋生絲都搬不動。”他的手上全是繭子,但眼神卻變得堅定。
杜武略也跑來認錯:”明川哥,我以前眼高手低,現在才知道,染布看似簡單,裡面的學問大著呢。”他拿出自己染壞的那三匹布,”這些布,我用自己的工錢賠。”
我看著他們,心裡一陣欣慰。父親說得對,勞動最能教育人。
但大伯和二叔不甘心失敗。他們又想出新招,聯合族老們,要求永記每年向族裡繳納”管理費”——其實就是變相的勒索。
這次他們學聰明了,打著”族學基金”的旗號:”永記賺錢,也該回饋族人。不如每年繳納二百兩銀子,資助族裡的孩子們讀書。”
我早有準備,拿出父親生前立的另一份契約:”父親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永記每年向族裡繳納一百兩銀子,作為’族學基金’,專門資助杜家子弟讀書學藝。大伯要是覺得這個數目不夠,我們可以再商量。”我故意把”一百兩”說得很重。
族老們一聽是資助族學,立刻眉開眼笑。一百兩銀子,足夠請個好先生,教族裡的孩子們讀書識字了。大伯的計劃再次落空。
二叔不甘心,又提出永記的織機是杜家的,應該歸族裡所有。我笑著帶他去看織機:”二叔,這些織機,都是我重新購置的。您要是喜歡,我可以送您幾臺舊的。”我指著角落裡幾臺報廢的織機,”這些確實是杜家的老物件,二叔要是不嫌棄,儘管搬走。”
二叔看著那些蟲蛀鼠咬的破織機,臉色發青。這些織機別說織布了,當柴燒都嫌廢柴。他訕訕地走了,背影狼狽得像只鬥敗的公雞。
最後,族人們終於明白了——永記是杜明川個人的產業,與杜家無關。但他們也發現了一個好處:永記賺錢,他們也能沾光。永記需要工人,杜家子弟優先。永記需要原料,杜家的桑園優先。
漸漸地,族人們不再打永記的主意,反而主動幫永記聯絡生意。畢竟永記賺錢,他們也有分紅。大伯和二叔雖然不甘心,但也無可奈何。
這天,老周悄悄告訴我:”少爺,杜文才那小子,最近學得可認真了。他說要憑真本事,在永記當個真正的師傅。”老周眼裡滿是欣慰。
我看著院子裡忙碌的杜家子弟,心裡一陣感慨。父親說得對,以德報怨,化敵為友,才是真正的商道。
一個月後,永記召開了一次特別的會議。我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宣佈:”從今日起,永記設立’杜氏獎學金’,每年資助三名杜家子弟去蘇州學習最先進的絲綢技術。學成歸來,優先在永記任職。”我還特意加了一句,”這個獎學金,由永記獨立出資,與族裡無關。”
族人們歡呼雀躍,大伯和二叔也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們終於明白,永記的成功,是整個杜家的榮耀,但永記永遠姓杜,而不是杜家的產業。
夜深了,我獨自在作坊裡,看著那些忙碌的族人,心裡一片平靜。父親,您看到了嗎?兒不僅重振了家業,還化解了家族內部的矛盾。這,才是真正的勝利。
月光如水,照在永記的招牌上,那三個鎏金大字”永記綢緞莊”,在夜色中閃閃發光。我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但至少,我已經贏得了族人的尊重,也贏得了自己的尊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