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再逢春_第6章 樹妖一怔
樹妖一怔。
「不疼了。」
它抓著我的手，朝??口按去。
「阿水摸摸，就不疼了。」
「阿水是不是還想問，我怎麼會來?」
它撥開了我額前的碎髮,
「你身弱，先天不足，那群庸醫治不好你，說你活不過五歲。」
「他們治不好，但兄長可以。」
「自你認我做兄長的那日起，我便把自己所有的，分了你一半。我能聽見你心底的聲音，你不想嫁給蕭宣承，不想去京城。」
「阿水不願意，那就不嫁。」
「阿水不願意，那就不去。」
樹妖話鋒一轉,
「至於這個該死的太監......」
「住手!」
柳條形成的高牆被人生生劈開了一道裂縫。
蕭宣承拉緊了白馬的韁繩，停在了不遠處。
僅僅半年多不見，少年恍若脫胎換骨，整個人都褪去了青澀。
那雙總是明亮的、透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沉穩了下來。
「不能刀他，他還得回去覆命。」
兄長和蕭宣承向來不對付。
他們倆頭一次見面，蕭宣承笑話我認了棵死樹為兄，而兄長使手段讓他絆了一跤。
所以蕭宣承一齣現，我下意識抓住了樹妖的手。
樹妖目光沉沉，沒動。
「阿水。」
蕭宣承翻身??馬,
「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鬆開了抓著樹妖的手，目光堅定,
「我不會嫁給你。」
13
蕭宣承眸子半垂著，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再抬眸時，他彷彿回到了那個把我拉起來看星星的夜裡，語調懶散，依舊嘴毒得不像話,
「京城裡求著要嫁給我的貴女能從城東排到城西，你長得也就尚能入眼，琴棋書畫一竅不通，就會在地上畫小鳥，還寫得一手爛字，當然，最最要緊的，你不是人。」
蕭宣承瞥了眼樹妖,
「笨成這樣，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身上有它一半的血，你能長生。」
「所以。」
蕭宣承的神色暗了暗,
「他們才要你入宮。」
「他們要找個堵住天下人嘴的藉口，要我堂堂正正地娶你這個救命恩人過門。然後，吸乾你的血，保蕭氏一族無上榮華。」
「我放你走，可太監得留下。他是父皇的心腹，在那京城裡，父皇或許不會信我，但一定會信他。你那位好兄長想必有法子讓他相信，太子側妃途中暴斃，所謂的長生，都是假的。」
「阿水。」
蕭宣承的聲音忽地變得很輕,
「在宮裡，所有人都想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麼。」
「母后想鞏固她的地位，父皇想利用我穩住母后背後的勢力，只有你，什麼都不要，你就想聽一句多謝姑娘。」
「這天下，是姓蕭的人說了算。而我，是姓蕭的人中最沒用的那個。」
「就因為我是太子，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做父皇、母后、滿朝文武想做的事。他們要你進宮，是我沒用，我攔不住。」
「你現在要走，就要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被人找到。」
少年翻身上了白馬，隱約間，還能透出些許從前的模樣。
他最後朝我擺了擺手。
「從此山高路遠，各自珍重!」
14
老太監只覺得自己頭疼得厲害。
一覺醒來，馬車已經搖搖晃晃出了村子。
他端了一盤糕點給那位長生種。
太子吩咐過的，長生種喜甜，因此糕點裡加了許多桂花蜜。
可是無論怎麼喚，都喚不醒長生種。
馬車一個顛簸，砰地一聲，長生種摔在了地上。
四肢僵硬，暴斃多時了。
隨後，就是長生種爹孃刺耳的哭喊聲。
好好一場喜事，硬是辦成了白事。
他掀開簾子朝外看去，皇帝請來的那幾位除妖高人都衝他搖了搖頭。
這意味著，根本沒有妖物出現。
什麼雷擊木，什麼樹妖，估計就是安插在太子身邊的暗衛昏了頭，胡說八道。
還害得他白走這一遭!
太子得知訊息後，倒是沉默了許久，還要派人把那宋家夫婦接進東宮。
可惜啊，那宋家人福薄。
一個看見女兒的屍??,哭到心梗而死。
另一個見夫人離世，便隨她殉了情。
「真是造孽!」
老太監暗暗啐了一口。
他自十三歲起，就跟在皇帝身側。
或許是這龍椅坐久了，就不想放手了，開始尋什麼長生種。
這世上，哪有什麼長生種?
15
皇帝死在來年的春日。
太子登基時，朝中有老臣搖了搖頭。
蕭宣承尚且根基不穩，掌權的與其說是他，倒不如說是太后。
但漸漸地，那些老臣都收起了心思。
他們在蕭宣承身上，看到了和所有蕭家人，所有坐上龍椅的那個人不一樣的地方。
蕭宣承蟄伏多年，一舉推翻了在朝中根深蒂固的母家。
太后為此怒斥他為不孝子，自請出宮禮佛，和他斷了母子關係，再不相見。
蕭宣承登基的第十年，朝中的爪牙被拔除得乾乾淨淨。
蕭宣承登基的第十七年，國泰民安。
他的後宮空無一人，只從宗室裡挑了個孩子。
不挑最像他的，也不挑最聰明的。
反倒是挑了個看似普通的。
有親近的老臣忍不住問。
龍椅上的帝王笑了,
「都是緣分。朕初見阿祈的那日，他正跳起來夠樹上的果子。
」
「宋淼珠。」
樹妖抱著我的腰，將我整個人舉起來去夠樹上的野果。
「你還吃得下嗎?」
離開村子後，樹妖帶著我和爹孃去了一片深林。
這裡人跡罕至，野果子長得又大又甜。
我說好了不摘，但只要出門，就忍不住。
我轉了轉眼珠。
「給爹孃吃。」
樹妖冷哼一聲。
「他們快吃吐了。」
我摘下一個最青的，隨意在衣袖上擦了擦，然後塞進了樹妖嘴裡。
「那給你吃。」
樹妖眉頭一皺，就要吐出來。
「兄長。」
我輕輕喚了他一聲，樹妖喉結滾動，又咽下去了。
等他回過神來，我早就跑沒影了。
「宋、淼、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