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再逢春_第4章 用口袋裡僅剩的銅板去買了一桌好菜
用口袋裡僅剩的銅板去買了一桌好菜。
躍動的燭火下,蕭宣承看著他們忙前忙後,沒忍住問道:
「你們都不知道我是誰,花這大價錢請我吃飯做什麼,就不怕我救下你們是別有用心?」
孃親用圍裙擦了擦手,笑得靦腆,
「我們只需知道,你是恩人就好。」
蕭宣承就頂著恩人這個身份,大剌剌地在我家住了下來。
他白日出門遛彎,一到飯點就準時回來蹭吃蹭喝。
到了夜裡,還要強行拉著睡眼朦朧的我看星星。
我掙扎,
「哪天都能看星星,我要回去睡覺了。」
蕭宣承不悅,
「哪天都能看星星?怎麼從前我一抬頭,就困在四方天地裡,一片漆黑?」
他偶爾坐在小院的搖椅上,拿一把芭蕉扇給自己扇風,感嘆地念一句。
「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啊。」
這些日子我都沒出門。
嘴上說是在替夫子抄書。
我盡力把每個字都寫得漂亮、工整,因此寫得極慢。
這天爹爹安靜地站在我身邊看了會兒,我剛放下筆,他就出聲了,
「阿水是不是許久沒去見過兄長了?」
我蜷縮了一下手指,沒說話。
「滿河都是神仙魚那日,我夜裡去河邊看了。月色下,河裡根本沒有神仙魚,都是一條條翻了肚皮、腥臭的死魚。」
「他們看見的神仙魚,全是幻象。」
「兄妹哪有隔夜仇?你不能把事都嚥下去,你要說,你要問。」
次日一早,我用帕子包了幾塊糕點,悄悄出門去了。
雷擊木一如既往地立在那裡,不說話,也不會動。
可那天,我清晰地聽見了它的聲音。
它說,他能幫我刀了那些人。
我撫摸著粗糙的樹皮,認真地說,
「兄長,我沒想過讓他們死,所以你也別動手,好不好?」
「兄長,謝謝你一直護著我,滿河的神仙魚,抄完的文章,翻下河的馬車......我不笨,我知道那些都是你做的。」
「我現在也能做很多事了。」
我靠在雷擊木的身上,
「剛才來的路上,二麻子又想搶我的東西,這一次他沒能搶走,還被我用石頭砸了。我能護住自己了,再過一年、兩年,我就能護住爹孃,護住你。」
裹著春意的暖風吹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昨夜又被蕭宣承拉著看了一整晚的星星,我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喂,宋淼珠?」
等被人推搡醒時,天色已暗。
蕭宣承提著一盞燈籠,站在不遠處。
燈籠很久了,蒙上了一層灰,顯得燭光都霧濛濛的,只能照亮腳底一小塊地方。
他沒好氣地出聲,
「這個時辰了還不回去,我看你也是不想吃飯了。」
「走了!」
草叢裡是細碎的蟲鳴,能聞見不遠處家家戶戶的飯菜香氣,再抬頭,則是一整片無垠星夜。
蕭宣承將燈籠朝我的方向伸了伸,
「看腳下,別東看西看的。」
離家門口還有十幾步路時,蕭宣承倏然停下了腳步。
「我今早說要吃桂花鴨,你爹去鎮上買了,其實我是騙他的。」
「除了你,誰愛吃那種甜死人的東西?」
「還有這衣裳,我就沒穿過這麼粗糙的布料,磨得人生疼。」
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喚他,
「蕭宣承?」
「那硬板床,墊多少褥子都沒用,我整夜整夜睡不好,不然你以為我有病啊,天天起來看星星?」
「蕭宣承!」
幾道黑影悄然無聲地站到了蕭宣承的背後。
我聽見蕭宣承乾澀地開口,
「阿水,我要回去了。」
9
蕭宣承將燈籠塞進了我懷中,擺擺手,
「去吧,回家,別讓你爹孃等急了。」
「白吃白喝這些天,我思來想去,得給你留點東西,就放在你屋裡了,自己去看。」
「還有,禮尚往來。」
蕭宣承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
繡著柳條的。
「這個送我了,行吧?」
一道黑影上前幾步,
「主子,該回去了。」
蕭宣承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朝家的方向推了推,
「阿水,回家,別回頭。」
我不愛聽蕭宣承的話,因為他說話難聽,誰都從他口中討不到好。
我聽話地朝前走了幾步,又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蕭宣承走了。
屋裡滿是飯菜的香氣,一盤桂花鴨放在正中央,爹孃朝我身後張望,
「蕭公子呢?」
「他回去了。」
「回家?」
我想起初見時,我問蕭宣承怎麼不回家。
他說,他無處可去了。
所以我搖了搖頭,說。
「不是回家。」
蕭宣承拿走了我的帕子,給我在桌上留了一個小匣子。
一開啟,是一疊銀票。
和林員外當初買神仙魚留下的數目一模一樣。
上面還留了一張字條,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
崇州路遠,阿水珍重。
爹孃想著快快啟程,恐又生變故。
在船上住了三日,打聽神醫的行蹤又用了七日。
神醫把脈後,只搖了搖頭。
爹孃讓我出去了。
小木門沒關緊。
我撿了根小樹枝,蹲在地上畫小鳥。
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老夫看來,她恐怕活不過五歲,能活生生地站到我面前,已是不易......不必強求。」
片刻後,爹孃出來了。
他們的笑容勉強。
我摸摸口袋,將兜裡僅剩的錢拿了出來,
「讓神醫給爹爹看看胳膊,給孃親看看手吧。
」
「爹爹的胳膊剛好就下地幹活,一到雨天總是疼得睡不著,孃親冬日裡洗多了衣裳,兩手都被凍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