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再逢春_第5章 10回家後的第一件事
」
10
回家後的第一件事,我就去找了雷擊木。
也不說話,就是安靜地坐在它身邊。
正巧撞上下學的王嫻。
她兄長又來接她了,兩人路過我時,很是驚奇。
「阿水,你從崇州回來了?」
「你還記得那條神仙魚嗎?替你一家出頭的那位陌生公子,是不是姓蕭,名宣承?」
王嫻笑得花枝亂顫,
「夫子也是老糊塗了,他聽了這個名字,嚇得站都站不穩了,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他說蕭是國姓,姓蕭的人都非富即貴,當今天子便姓蕭。」
「他還說,他當年進京城,正巧撞上皇后生子,那位皇子剛出世就受盡了榮寵,陛下賜名宣承。」
「皇后膝下只有蕭宣承一位皇子,他將來是要當太子、當天子的人哦。」
「書讀多了,真叫夫子昏了頭。要真是位皇子,哪會到我們村裡來?還替你們出頭,跟你們吃糠咽菜?」
蕭宣承平日口無遮攔,經常說錯一些話。
我心裡早有預感,他非富即貴。
不過他無論是京城裡的皇子,還是無家可歸的流民,我都當他是蕭宣承。
那個脾氣臭、嘴毒不饒人,但心思極為細膩,一字一句寫下「阿水珍重」的少年郎。
我本以為我和他就如同兩條路。
交錯一瞬,便彼此岔開,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看見蕭宣承了。
但半年後,京城傳來訊息,天子立蕭宣承為太子,大赦天下。
和這個訊息一同送到的。
是一道賜婚聖旨。
從京城到我這小小的山村,光是騎馬就要七日。
傳旨的太監下馬車時腿都軟了。
他的嘴巴張張合合,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旨意念完,太監和善地衝著我笑。
村裡哪見過這樣的大人物。
「什麼?我沒聽錯吧?什麼側妃?太子什麼?」
「太子側妃?!宋淼珠要當太子側妃了?」
王嫻的眼睛更是瞪圓了,喃喃開口:
「原來不是夫子昏了頭,是我昏了頭。」
「哥,你快掐我一把,我沒聽錯吧?宋淼珠要去京城了?」
村裡又有幾個去過京城的。
他們不知道京城是什麼模樣,只知道天命不可違。
還是孃親先回過神。
她張了張嘴,起初都沒能發出聲音。
「大、大人,何日啟程?」
「給阿水新裁的衣裳還沒做好,她爹現下還在外頭......」
太監不疾不徐地打斷了她,
「即刻動身。」
「太子怕側妃戀家,特地叮囑咱家將你夫妻二人一同接走。」
「京城繁華之地,側妃日後有穿不完的衣裳,享不盡的榮華,這些舊物,就別帶了吧?」
11
我沒想過要嫁給蕭宣承。
於是我問太監,
「蕭宣承在哪?我要見他。」
太監笑了,
「太子,自然是在東宮。」
「是他要娶我的嗎?」
太監卻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
「是。是陛下、皇后的意思,他們的意思,自然就是太子的意思。」
太監像是知道些什麼,他不許我離開,甚至不准我踏出家門。
而他周圍,有幾個蓄著長鬍子,打扮奇怪的傢伙。
說是即刻啟程,就一點都沒耽擱。
爹爹人一到,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被拉上了馬車。
我掀起簾子,外頭的村民看我的眼神都是豔羨、好奇。
和他們不同的是,夫子站在最外層,嘴角是朝下的。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羨慕,唯有憐憫。
我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朝馬車外探出半個身子。
「王嫻!你替我去告訴兄長,我會回來的,我......」
話沒說完,我被生生拽了回來。
太監依舊笑瞇瞇的,
「貴人當心,可別摔下去了。」
整輛馬車如同牢籠,竟連紗簾都不再讓我拉開。
我只能在心裡模糊地估量現在是在哪。
出了村子了嗎?
王嫻有把訊息送到嗎?
我這樣不告而別,兄長會生我氣嗎?
「那、那是什麼東西?」
「妖怪!啊啊啊啊,是妖怪!」
馬車驟然停下。
太監臉色煞白,猛地掀起簾子,
「幾位大人,動手吧!」
到處都是舞動的柳枝,將天地都連成了一片綠色。
那棵雷擊木枯木生芽,枝椏瘋長,竟然生生截停了馬車!
長鬍子們和柳枝纏鬥在一起,起初還佔上風,可漸漸地,體力不支了起來。
「阿水。」
耳邊是熟悉的、屬於兄長的聲音。
「功課要來問兄長。」
「受欺負了也要來找兄長。」
化形的樹妖悄無聲息地浮現,從背後抱住了我。
他輕輕將下頜抵在了我肩上,
「阿水要出嫁,怎麼不來問問兄長了?」
12
「妖物!」
樹妖只是一抬眼,馬車裡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我要去抓孃親的手,中途被樹妖截住了手腕。
它的手是冰涼的,一寸一寸順著我的手腕上滑。
「他們沒事。」
「就是睡過去了。」
樹妖分明比我高大許多,此刻卻像是雛鳥般依偎在我身上。
「你不讓我刀人,我就不刀。」
「但是這幾個,你說了可不算。」
紗簾被柳枝掀起,幾個長鬍子的傢伙被死死捆住。
「我討厭他們身上的味道。所以,他們該死。」
我微微側過頭。
從這個方向看去,能看到樹妖那張浮動著綠色暗紋的臉,一雙眼睛蘊著春色,像是枝頭的嫩芽。
我的這位兄長,確實長了一張出挑的臉。
「在找什麼?」
「兄長,你的傷還疼嗎?」
那道漆黑的、貫穿了全身的傷口,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