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聯_第2章 最可怕的是
最可怕的是,聽得多了,自己都會懷疑自己。
有場比賽輸了的女生舉報、投訴,鬧著質疑有黑幕,對我蕩婦羞辱。
重重審查後,我被證明清白,精神卻越來越陰翳。
最混亂的時刻,偏偏又遇上高空墜物。
紀修下意識將我攬進懷裡,盆栽砸到了他的肩膀。
肩胛骨骨折,手術休養至少三個月。
他無緣那一年的 F1。
輿論洶洶,粉絲狂怒,我的家裡不斷收到實物的威脅詛咒。
紀修的母親就是在那時候來找的我。
04.
她穿著身呢大衣,頭髮盤起,氣質溫婉。
開口沒有責怪,反而柔聲同我道歉:
「是紀修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竟然就沒出息地哭了。
「你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兒,我們一家人很早就看過你的演出,也都樂意你和紀修相處。」
紀母替我擦淚,嘆了口氣:
「只是現在的時間不合適。」
「你們還太年輕,又都在人生的關鍵路口......我聽說你剛剛拒絕了去德國深造的邀請,是因為紀修對嗎?」
「這並不理智。」
她像個看透一切的智者,為我指了另一條路。
「與其說我是來勸你分手,不如說我是來勸你們分開。」
「先分開一陣子,讓輿論冷卻,也讓你們都各自好好想想以後,好嗎?」
話說得體面,但誰都明白,其中隱藏的意味。
寧願她用支票羞辱我,給我拒絕的藉口。
可她太溫柔,令人無話可說。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去醫院見紀修。
他掛著吊帶,臉色蒼白,見到我卻輕鬆地笑了。
他警告:「老子不在乎,你可不許哭。」
我咬唇,怨他:「要是砸到腦袋怎麼辦,你不該擋的。」
紀修仍是笑:「那也值,至少你沒事。
」
我沉默,壓抑著呼吸。
紀修一直盯住我,笑著,眼眶卻漸漸紅了。
許久沒人說話,漫長的空白過後。
紀修忽然問:「能不分嗎?」
我怔然搖頭。
又沉默了大概三分鐘,或者五分鐘。
紀修輕輕吸氣,側頭看向窗外,語氣灑脫:
「行,去吧,你有你要走的路。只是我現在不方便,就不送你了。」
「你以後練琴要注意時間,別練太久,手痛可沒人給你按摩了。國外伙食不好,你該吃吃別挑食......」
喉嚨洩出一聲顫音,他立馬止住。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啞了。
他說:「蘇窈,是我的錯,讓你太辛苦。」
我搖頭,淚流不止,跟他說對不起。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愛能抵萬難,但事到臨頭,才知道自己有多弱。
怪我太軟弱,不夠強大,不夠富有。
紀修的手鬆了又緊,最後洩氣似得朝我伸手:
「過來,讓我再抱一下。」
「你哭了我就捨不得了,別讓我反悔啊。」
我們最後以一個擁抱和平分手。
但我離開那天,紀修還是反悔偷偷跟到了機場。
他穿著拖鞋孤身站在機場的照片被人拍了下來,流傳出了很多狗血版本。
事實上,這麼多年我們都沒互刪好友。
沒有聯絡,但在節日群發祝福的時候,也不會刻意迴避對方。
重新有所牽扯,還是我獲得 ARD 銀獎那天。
紀修在深夜發來條:「恭喜。」
我反覆斟酌,還是隻回了句:「謝謝。」
沒幾天,國內樂團邀請我回國合奏演出的訊息傳了回去。
紀修又發了條:「哪天回來,我可以去接你。」
我還沒思考出這話的意義,就看見他補充了一句:
「以朋友的名義。」
我拒絕了。
北城樂團安排的司機把我從機場送到音樂廳。
剛下車,幾個主辦方接待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蘇老師,歡迎歡迎。」
有人上前同我握手,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往我的手心裡塞了什麼。
我垂眸,猝不及防撞見——
一捧?厄瓜多黑玫瑰。
05.
心跳加速,一種荒誕的猜測上湧。
我猛地抬頭,還沒問出口。
送花的接待不在意地笑笑,解釋說:
「博實集團的人今早來送贊助的樂器,正好留了一束花,我們就拿來借花獻佛了,希望蘇老師別嫌棄。」
「對了,博實是我們樂團的理事單位之一,聽說蘇老師和他們老闆還是舊識?那還真是緣分。」
猜測落空,心也墜落。
握花的手緊了緊,我一笑帶過:「嗯,真巧。」
其實不是巧合。
我獲得 ARD 銀獎後,勉強有資格躋身國際頂級青年音樂家的行列。
國內許多樂團都向我發出合作邀請,但我只接受了這一家。
不僅是因為我大學期間常來這裡,更因為我知道紀修贊助了它。
我想在這裡表演,興許他也會成為觀眾之一。
我想讓他看到。
只是現在好像沒有意義了。
我被帶著走向演藝廳,路過迴廊的一條安全通道。
側頭瞥去的瞬間,彷彿還能看到大三那年的夏天。
我有幸參與職業樂團的演出,日復一日在音樂廳排練。
每次排練結束,就會被堵在後臺的紀修拽進那條安全通道。
話沒說幾句,鋪天蓋地的吻先落下來。
「好想你,怎麼這麼晚才結束?」
喘息的間隙,他總抱怨。
他也忙,忙著練車,忙著比賽。
從時間的指縫裡偷片刻溫存,往往體溫還沒捂熱便要分別。
交往兩年,我們相處的時間也許算滿都不足兩個月。
拿什麼抵抗空白的四年?
我收回思緒,和樂團的成員們一一招呼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