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聯_第4章 紀修

紀修:「你沒睡?」

像是一直等在螢幕的另一端。

不等我回答，紀修就撥來了語音通話。

08.

接起。

不約而同的沉默。

聽筒兩端纏繞著輕淺的呼吸聲。

以紀修的暴脾氣，我以為他開口會是質問。

但他喚我的名字，帶著點似笑非笑:

「蘇窈，你收到我送的花了嗎?」

我愣了下，才確定今天在音樂廳收到的那束花，真的是紀修的安排。

我點頭，察覺對方看不見，應了一聲。

紀修的聲音放得更輕了，顯得意味深長:

「所以你收到了我的花，卻還以為我有了別人，對嗎?」

後腦勺涼颼颼的，我直覺這問題危險。

忙解釋:「我看到了你手上的戒指。」

紀修怔了怔。

「圈子裡太多人盯著我的感情狀況，戴戒指可以避免很多麻煩，沒有別的意思。」

他嘆氣:「四年果然還是太久了，以至於讓你懷疑我不忠。」

我下意識嘀咕:「我們現在的關係，並不要求忠誠。」

紀修從鼻腔裡溢位一聲輕哼，像是被氣笑了。

「你在故意氣我?」

我能想象紀修此刻的模樣。

他生氣的時候那雙桃花眼會微微眯起，微抬下巴，滿臉寫著「快哄我」的不爽。

他也一直很好哄。

我彎起唇角，條件反射地問:「那你原諒我嗎?」

話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實在太像從前，讓人產生了從沒分開過的錯覺。

我垂眸，心緒繁亂，想問的問題太多都堵在喉嚨。

紀修先開口了。

「蘇窈。」

「當初我答應分手，但我從來沒想過放手。」

他的聲音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等我回來，好嗎?」

09.

第二天醒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麼。

忘記回阮天梁訊息了!

這傢伙昨晚半夜還在發訊息過來:

「蘇窈，怎麼樣了怎麼樣了，你們誤會解除了嗎?」

「你跟老紀怎麼都不理人啊，哎呦，操心死我了。」

「你們睡了嗎?我睡不著哇......」

我歉疚地發出請客承諾，匆匆收拾一番，就揹著琴趕去了音樂廳。

這次受邀回國演出時間有限，一週內要完成三場交響樂、四場室內樂演出。

今晚就將開始第一場表演。

所以樂團眾人見到我，也只是氣氛微妙了瞬就繼續投身練習，沒有人被輿論影響。

除了陳怡。

她看到我就臉色發白，眼神憤懣躲閃。

甚至在合奏中，很不專業地音準都開始飄了。

指揮毫不客氣地當場指出，成功令她顏面全無。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堵到我面前: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看我笑話!」

我皺眉，不能理解她的腦回路:「你有病吧?」

「你跟紀修明明還有聯絡，昨天裝什麼?所以你根本不是靠自己......」

「啊，原來你嫉妒我。」

我豁然開朗，打斷她:「大學的時候你就嫉妒我，嫉妒我實力比你強比你優秀。」

因為自己無能，就偏執地將別人的成功都扭曲成「靠男人上位」。

用詆譭他人的方式消解自己的嫉妒心。

真不知道過去的自己為什麼會上當。

陳怡愣住，臉漲得通紅:「你!你胡說什麼......」

我聳肩:「音樂不會撒謊，你就是比我差勁。」

丟下一句，我懶得再搭理，轉身就走。

之後兩天，陳怡竟然就缺席了。

大提琴聲部的座位和譜臺分配全都臨時調整，好在演出一切順利。

夜裡散場，我走在音樂廳外的小路，看見街邊停著一輛黑色摩托。

忽然就想起了和紀修的初見。

那年我大二，第一次接到在音樂廳的演出邀約。

不巧遇上臨時交通管制，計程車堵在街外的路口。

我怕遲到，下車揹著琴狂奔，不慎崴腳撞到了停在路邊的一輛摩托。

摩托沒事，我卻為了護著身上的琴，摔了一跤。

紀修勾著鑰匙站在不遠處，第一反應卻是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我目瞪口呆的傻樣落進他的鏡頭。

紀修欣賞幾秒，挑眉笑了笑:

「沒見過這麼笨的碰瓷，紀念一下。」

然後他走近，彎腰，頗期待似地問:

「說吧，你打算怎麼勒索我?」

後來勒索的人卻是他。

動不動就故意把那張照片設定成手機桌布，以此向我索賠。

有時候是索要親吻，有時候是更深入的別的。

一邊刺激我的慾望，一邊遊刃有餘地教我:

「學會了嗎寶寶?下次就這麼勒索我，我有求必應。」

心神不屬，沒注意間撞到了個路人。

我下意識要後退，卻因侵入鼻端的熟悉味道怔在原地。

一雙手順勢按住我的肩膀。

頭頂傳來低低輕笑，一如從前的痞氣:

「幾年了，你碰瓷的技術怎麼還是這麼差啊?」

10.

有一瞬間好似幻覺。

這幾年我在柏林，每次離開舞臺，路過御林廣場，總是會忍不住四下環顧。

以為紀修會像從前一樣，時不時從某個角落從天而降。

每一次期待都落空了。

所以當他真的出現在眼前，我竟感到措手不及。

「傻了?」

額頭捱了一記輕敲。

紀修俯身，笑著摸了摸我的臉:

「怎麼?我變帥了，認不出來了?」

我眨了眨眼，一股澀意漫上喉嚨。

最在意的那個問題脫口而出:

「你去過柏林嗎?」

「去了，每個月都去了。」

「......那你看到我了嗎?」

「就是為了去看你啊。」

我沉默，有些哽:「我不知道......我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