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秘事：風水局的反噬_第7章 7

當王德貴和李翠花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車的畫面，出現在安置點那臺小小的電視機上時，整個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張張麻木的、沾著泥汙的臉，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

“……以‘不詳之地’為由，低價倒賣土地……”

“……查獲贓款共計一百七十三萬元……”

電視裡，字正腔圓的主播每念出一個字，村民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一百七十三萬。

那是他們一輩子的血汗，是孩子上學的錢，是老人看病的錢，是蓋房娶媳婦的錢。

“王德貴！李翠花！我*你祖宗！”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整個安置點瞬間炸了。

哭聲，罵聲，砸東西的聲音混成一片。

前兩天還被他們當成救世主的兩個人，現在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畜生。

王德貴的老婆縮在角落裡，想去領一份救濟的饅頭，剛伸出手，就被一個大嬸狠狠拍掉。

“吃什麼吃！你男人騙走的錢呢！吐出來！”

“還有我家的那頭豬！李翠花說要獻祭給山神，是不是被你們家偷著吃了！”

“我家傳的銀鐲子！還給我！”

王德貴的老婆被一群紅了眼的女人圍在中間，撕扯著頭髮，嚇得屁滾尿流，嘴裡只會尖叫。

沒人同情她。

我端著一碗熱粥，從混亂的人群邊上走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突然，一個人影衝過來，“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的泥水裡。

是阿強。

他抬起頭，那張曾經還算英俊的臉上全是淚和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用手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

“啪！”

清脆響亮。

周圍的吵鬧聲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喝了口粥，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了心。

“阿秀……”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我錯了……我不是人……你打我，你罵我……”

我把碗裡的粥喝完，把空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這才低頭看他。

“起來。”我的聲音很平淡，“地上涼。”

他像是沒聽見，還在一個勁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紅。

我有些不耐煩了。

“你的道歉，對我來說有什麼用？能讓我被活埋時少吸一口土嗎？”

阿強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繞過他，徑直往前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有磕頭的力氣，不如去幫著搬兩塊石頭。別在這兒礙眼。”

身後，阿強的哭聲變得更加絕望。

可那又如何？

這幾天，我成了村裡的“英雄”。

曾經躲著我走的人，現在會主動把開水遞到我手上；曾經罵我“掃把星”的大嬸，會硬把雞蛋塞我兜裡，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我一概不拒，該吃吃，該喝喝，但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他們敬畏的不是我，是那支錄音筆，是那些警察和記者。

當然，村裡總有那麼一兩個腦子沒轉過彎來的。一個老太太還在角落裡小聲嘀咕：“其實村長也是為了咱們好，要不是他，山神發怒，咱們死得更慘……”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一口濃痰吐在腳邊。

“好個屁！你家的錢都被騙光了，還幫人數錢！蠢貨！”

那老太太立刻閉了嘴。

政府的救援隊和物資一批批地運進來，承諾會嚴懲罪犯，幫助村民重建家園。

一切都在走向正軌。

我站在高處，看著那片被永久封鎖的天坑，看著阿強真的像瘋了一樣，不眠不休地在廢墟里搬運著石頭，彷彿要用這種方式耗盡自己的罪孽。

我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復仇的滋味，不是甜的。

是空的。

就像這個被掏空了根基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