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秘事:風水局的反噬_第9章 9
法槌落下,王德貴和李翠花被拖走的那一刻,村子裡的天,才算是真的亮了。
但天亮之後,面對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片狼藉的家園和空空如也的口袋。
政府的救援隊開著挖掘機進村時,許多村民還坐在安置點的帳篷裡發愣,看著電視裡滾動播報的案情,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比李翠花跳大神時還精彩。
沒過幾天,印著紅十字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帶來了帳篷、棉被、米和麵。全國各地的捐款,也由專人負責登記,準備發放到各家各戶。
村子要重建。
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幾個從城裡來的工程師對著規劃圖紙,吵得臉紅脖子粗。
“這個臨時安置區不行,”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選的這塊地,下游就是洩洪口,再來一場暴雨,帳篷就全泡水裡了。”
工程師們回頭,看見了我。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工程師推了推眼鏡,有點不服氣:“小姑娘,我們這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我沒理他,直接從他手裡抽過圖紙,拿起鉛筆,在圖上畫了另一片區域。“搬到這裡,地勢高,背風,離水源也近。而且那片地以前是我家的菜園子,土質最結實。”
老工程師扶著眼鏡,對著圖紙和地形看了半天,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小同志,你懂這個?”
“不懂,”我把鉛筆放下,“我只是在這裡長大的。”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泡在指揮部裡。他們規劃道路,我能說出哪裡的土層最薄;他們選址蓋房,我能指出哪塊地夏天返潮。我成了指揮部裡一個沒有頭銜的“土專家”。
阿強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我的“跟屁蟲”。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但始終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我渴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水會默默遞過來;我餓了,一個熱乎的饅頭會放在我手邊。
他不說一句話,只是埋頭幹活。挖地基,搬磚頭,清理廢墟,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上。幾天下來,人黑了一圈,瘦得兩頰都凹了進去,眼神卻比以前清亮了些。
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贖他那還不清的罪。
村民們對我態度的轉變,更是讓我大開眼界。
前幾天還罵我“掃把星”的張大嬸,現在見了我,笑得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她一把拉住我,神秘兮兮地說:“阿秀啊,你看嬸子給你介紹個物件咋樣?城裡人,有車有房,就是個子矮了點,但人是真不錯!”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嬸子,你家被騙的五萬塊錢,不打算要了?”
張大嬸的笑僵在臉上,訕訕地鬆了手。
曾經帶頭往我家門口潑髒水的劉二叔,更是誇張。他挑著兩捆自家種的、在災難中倖存下來的大白菜,硬要塞給我。“阿秀啊,是二叔瞎了眼!是被豬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二叔一般見識!”
我看著那兩捆水靈靈的白菜,收下了。
“菜我收了,以前的事,就當餵了豬吧。”
劉二叔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走了。
重建工作如火如荼,關於那片“不祥之地”怎麼處理,村裡開了個會。
有幾個老腦筋又開始犯糊塗:“要不,還是蓋個廟吧?好好供著,求山神老爺別再生氣了。”
話音剛落,一個泥瓦刀就“嗖”地飛過去,插在他腳前的泥地裡,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是阿強。他紅著眼,從人群裡站出來:“還他媽的山神!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全場鴉雀無聲。
我站起來,環視一圈:“那地方,要封起來。立一塊碑,就寫‘天坑警示區’。以後村裡誰家孩子不信科學,就帶他去那兒看看,看看愚昧的代價是什麼。”
“至於祠堂,”我頓了頓,“也要建個新的。不供神,不拜佛。就把這次遇難鄉親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刻上去。再建個小圖書室,專門放科學書,讓孩子們從小就知道,能救我們的,從來不是什麼神仙,是我們自己。”
我的話,沒人反駁。
幾個月後,新房的紅磚牆起來了,村莊有了新的模樣。
一天傍晚,郵遞員滿頭大汗地騎著腳踏車找到我,遞給我一封信。
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撕開信封,看著上面“地質勘探專業”幾個字,再抬頭看看遠處那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天坑,和夕陽下正在慢慢成形的新村莊。
我忽然覺得,我那場血淋淋的復仇,直到此刻,才算真正畫上了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