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秘事：風水局的反噬_第10章 10

幾年後，我再踏上村口的路，腳下是平整的水泥地，取代了當年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濘。

路兩旁是嶄新的二層小樓，白牆灰瓦，家家戶戶窗明几淨。空氣裡沒有了香火的嗆人味，取而代之的是新翻的泥土和花香。

村子變了，雖然人少了，但活下來的人，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也少了點東西。

少了盲從，多了審視。

“阿秀回來啦！”

張大嬸在自家院裡摘豆角，看見我，嗓門還是那麼亮。

“喲，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這氣質，嘖嘖。”她湊過來，壓低聲音，“秀啊，你學那個……叫地什麼學的，快幫嬸子看看，我家這新房的朝向，風水好不好？”

她話音剛落，旁邊路過的劉二叔就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頓。

“張翠芬，你腦子又讓豬油糊了？還信那套！阿秀是學科學的，不是給你看風水的！”

張大嬸臉一紅，訕訕地擺手：“我這不是……問習慣了嘛。”

我笑了笑，沒說話。

村委會的辦公室裡，阿強正對著一屋子的村民，指著黑板上的圖表，講得頭頭是道。

“……所以說，咱們這批新品種的玉米，不能種太密，要保證通風和光照，畝產才能上去。這是科學種植，不是求神拜佛能求來的。”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剪得短短的，人曬黑了，也更結實了。看到我，他停頓了一下，對村民們說：“大家先自己討論一下，我去去就來。”

他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瓶水，沒看我，眼睛盯著地面：“回來了。”

“嗯。”

“學校裡……都還好？”

“挺好的。”

沉默了片刻，他才又開口：“我替村裡謝謝你。”

我擰開瓶蓋喝了口水：“謝我什麼？謝我讓你們沒被騙光家底，還是謝我沒讓你們被活埋？”

阿強身子一僵，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對不起。”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行了，都過去了。你現在做得不錯。”

得到我這句肯定，他像是鬆了天大一口氣，眼圈都紅了。

這次回來，我還辦了一件事。

去監獄。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見到了王德貴。他穿著藍白條的囚服，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當年的精明和算計。

他拿起電話，手抖得厲害。

“阿秀……你來了。”

“我來看看你。”

“我錯了，阿秀，我真的錯了……”他對著電話，老淚縱橫，“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全村的人！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內心毫無波瀾。

“王德貴，”我開口，打斷他的懺悔，“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他愣住了。

“你錯在，不該把我當成和他們一樣的蠢貨。”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又去見了李翠花。她比王德貴還不如，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坐在那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別找我……不是我……是山神……山神發怒了……”

我拿起電話，只說了一句。

“李翠花，世上沒有神。”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見了鬼，然後開始瘋狂地尖叫，被兩個獄警強行拖了下去。

走出監獄，陽光刺眼。

我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仇恨，像一塊壓在心口多年的石頭，在這一刻，終於碎成了粉末，被風吹散了。

回到村裡，我把自己的經歷，加上大學裡學到的地質知識，整理成了一本書，書名叫《被風水局活埋的村莊》。

村裡新建的學校裡，孩子們人手一本。

阿強告訴我，這本書後來加印了好幾次，全國都在討論。我的故事，成了一個警示。

傍晚，我站在村裡新建的科學普及站門口，看著孩子們在操場上追逐打鬧。

我忽然明白，我真正的復仇，不是看著王德貴和李翠花在牢裡腐爛。

而是讓這片土地上，再也長不出他們那樣的惡之花。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