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秘事：風水局的反噬_第8章 8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被長槍短炮圍得水洩不通。

這起“風水局殺人案”鬧得太大，全國的眼睛都盯著。

我和一些村民作為證人，坐在旁聽席的前排。阿強也在，他坐在最後面的角落，低著頭，整個人縮在陰影裡，像個見不得光的鬼。

被告席上，王德貴和李翠花穿著囚服，幾個月不見，兩人都脫了形。王德貴那身肥肉癟了下去，耷拉著臉，眼神躲閃。李翠花則徹底沒了神婆的派頭，頭髮花白，像個普通鄉下老太太，只是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怨毒，證明她還是她。

我被傳喚上庭。

鎂光燈對著我一陣狂閃。我目不斜視，走到證人席，坐下。

“證人阿秀，請你陳述你所知道的事實。”

我看著法官，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王德貴和李翠花，以祈福為名，騙取村民錢財。他們知道村口那塊地是沼澤，即將塌陷，所以策劃了那場法會，想在事發前捲走最後一筆錢，再把所有責任推給‘山神發怒’。”

沒有多餘的形容，沒有情緒。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王德貴的律師站了起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反對！證人存在主觀臆斷！你說他們知道，證據呢？”

我沒看他，只是對法官說：“我有錄音。”

全場譁然。

錄音在法庭上公開播放。

“……老東西們真好騙，哭著喊著把錢送來。”李翠花尖酸刻薄的笑聲，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莊嚴肅穆的法庭。

“……到時候塌了，也是山神發怒，誰也賴不到咱們頭上！”王德貴那沾沾自喜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被告席上，王德貴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在椅子上。而李翠花，則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旁聽席上的村民們炸了，要不是法警攔著，他們能當場衝上去撕了那兩個騙子。

接著，那個西裝革履的開發商也出庭了。他一口咬定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被王德貴用“風水不好，急於出手”的理由矇騙，還騙他要一起聯合開發，對地質問題毫不知情。

狗咬狗，一嘴毛。

王德貴的律師見證據對他極其不利，開始攻擊我。

“審判長，我懷疑證人的動機！據我所知，證人與被告早有積怨，她這份錄音，完全有可能是出於報復而偽造、剪輯的！”

我還沒開口，公訴人就站了起來，是個很乾練的中年女人。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對方律師：“被告律師，請你搞清楚一個基本邏輯。動機，不能否定事實。無論證人有什麼動機，都無法改變錄音內容的真實性，也無法改變一百七十三萬的詐騙金額，更無法改變那幾十條無辜喪生的人命。你是在質疑國家級鑑定中心的鑑定結果嗎？”

對方律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訕訕地坐了回去。

法庭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最終審判的結果，來得很快。

“被告人王德貴，犯詐騙罪、濫用職權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被告人李翠花，犯詐騙罪，利用迷信破壞法律實施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並處鉅額罰金，沒收全部非法所得，用於賠償受災村民……”

法官每念一句，王德貴的身體就抖一下。當聽到“二十年”的時候，他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法警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下去。

李翠花沒暈，她只是坐在那裡，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咒罵，又像是在哀求。

法官敲下法槌，聲音洪亮：

“天災，尚有預警。而比天災更可怕的，是愚昧和貪婪催生的人禍！世上從沒有什麼山神鬼怪，法律，才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唯一神明！”

“轟——”

判決結果一齣，旁聽席上的村民們再也忍不住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們哭了，笑了，相互擁抱著，宣洩著這幾個月來所有的痛苦和憤怒。

我坐在那裡，被巨大的聲浪包圍。

上一世被泥土填滿的胸口，那股窒息的恨意，彷彿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悄然散去。

我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