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大壯，相府嫡女_第3章 我說

我說:「幫爹看公文。」

我娘愣了。

我爹在旁邊咳了一聲。

我娘看向他，他說:「是真的。」

我娘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說:「十六歲。」

我娘說:「看了八年了?」

我說:「對。」

我娘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那......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我說:「看出來了。」

她說:「什麼?」

我說:「我爹批的公文，有一半是廢話。」

我爹的茶杯差點掉地上。

我娘看看我爹，又看看我，最後笑了。

她說:「阿寧，你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我說:「給了。我沒說另一半也是廢話。」

我爹:「......」

我娘笑得直不起腰。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娘笑得那麼開心。

也是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也可以讓娘笑。

我二十二歲那年，阿福十四歲。

他跑來告訴我，李侍郎同意了。

我說:「恭喜。」

他說:「姐姐，你呢?」

我說:「我什麼?」

他說:「你什麼時候嫁人?」

我說:「不嫁。」

他說:「為什麼?」

我說:「懶得。」

他愣了。

他說:「姐姐，你這麼厲害，肯定能找個好人家的。」

我說:「我知道。」

他說:「那你為什麼不找?」

我說:「因為我不想。」

他想了半天，問:「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說:「我想讓爹升官。」

他:「......啊?」

我說:「爹升了官，我就是相府大小姐。到時候我想幹嘛幹嘛，誰敢管我?」

他:「......」

他又想了半天，說:「姐姐，你是認真的?」

我說:「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不像。」

我說:「那就對了。」

後來我爹真的升官了。

從吏部侍郎升到了尚書。

我娘高興得擺了三天的宴。

我爹悄悄把我叫去，問:「大壯，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我說:「沒有。」

他說:「真的?」

我說:「真的。我就是把你那些廢話公文，挑出來改了幾份，送上去的時候順便加了幾句實話。

」

我爹:「......」

我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大壯，你比你爹厲害。」

我說:「我知道。」

他瞪我一眼，然後笑了。

我二十四歲那年，祖母走了。

走得很安詳，拉著我的手，說:「阿寧，你過得好不好?」

我說:「好。」

她說:「真的?」

我說:「真的。」

她說:「那你笑一個給我看看。」

我笑了。

她看著我的笑，也笑了。

她說:「阿寧，你笑得真好看。」

我說:「您以前沒見過嗎?」

她說:「見過。但沒見過這麼真心的。」

我沒說話。

她說:「阿寧，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說:「不委屈。」

她說:「你比誰都清醒。清醒的人，活得累。」

我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她說:「往後，不用那麼清醒了。」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爭就爭。」

「你值得。」

那是祖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守了她三天三夜，送她走完最後一程。

出殯那天，我娘哭得站不住，我爹扶著。

阿福也哭，一邊哭一邊說:「祖母說過，等我娶媳婦的時候，要給我包個大紅包。」

我沒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靈柩越走越遠。

祖母走了。

那個從小護著我的人，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阿福來找我，說:「姐姐，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

他說:「你別騙我。」

我轉頭看他。

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比我高了。

他蹲在我旁邊，說:「姐姐，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告訴別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酸。

但我還是沒哭。

我說:「阿福，祖母說，往後我可以想哭就哭。」

他說:「那你為什麼不哭?」

我說:「因為我不想。」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說:「姐姐，你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我說:「你見過幾個?」

他說:「很多。

」

我說:「多少?」

他說:「反正很多。」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和阿福在院子裡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

說的都是小時候的事。

說他被周姨娘的兒子欺負的事，說他給李侍郎送信的事，說他第一次被我揍的事。

他說:「姐姐，你記不記得，我三歲那年，問你為什麼不讓我?」

我說:「記得。」

他說:「你當時說，讓著我是你願意，不讓我是你的本事。」

我說:「對。」

他想了想，說:「我現在明白了。」

我說:「明白什麼?」

他說:「你讓我，是因為你願意。不是因為你應該。」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他長大了。

那年我二十四歲，阿福十六歲。

我忽然發現，原來這些年，不是我護著他。

是他陪著我。

6 終身不嫁守心守家

我二十六歲那年，我爹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累的。

我娘讓我去看他，我去了。

我爹躺在榻上，看見我來，招招手讓我坐下。

他說:「大壯，你娘又唸叨你了。」

我說:「唸叨什麼?」

他說:「唸叨你什麼時候嫁人。」

我說:「您怎麼說的?」

他說:「我說，急什麼，嫁不出去就養著。」

我笑了。

他說:「你娘說，養到什麼時候?我說，養到死。」

我笑出了聲。

他也笑了。

笑完之後，他說:「大壯，爹問你個事。」

我說:「您問。」

他說:「你到底想不想嫁人?」

我想了想，說:「不想。」

他說:「為什麼?」

我說:「懶。」

他說:「說實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說:「爹，我不想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也不想讓一個我不喜歡的人管著我。我更不想，把一輩子拴在一個院子裡，生兒育女，相夫教子，最後變成我娘那樣。」

我爹沒說話。

我繼續說:「我娘挺好的。但她這輩子，過得不開心。

」

「我不想那樣。」

我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後他說:「那你想怎麼樣?」

我說:「我想做官。」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