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宗譜_第5章 甩着手裡的枝條
甩著手裡的枝條，繞著供桌來回轉悠。
我眯眼仔細一瞧，他拿的竟然是柳枝。
之前的槐樹枝就是大陰，再加上柳枝那還得了？
正想著呢，就看到『我爸』頓住腳步。
彎腰看著宗譜後面，伸手進去拿出了一盤東西。
恍然大悟道：「我說槐樹枝怎麼沒用呢，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在給我搗亂！」
「還逼得老子又去折了柳樹枝。」
說完他把那盤子扔了出去，米粒豆子滾得滿地都是。
就在這時，我看到宗譜上隱隱約約出現幾個墨字。
很是模糊。
我下意識眯眼，想要看清楚。
『我爸』卻突然一個腦瓜嘣兒彈在我頭上。
「別瞎看，去門口玩兒會兒。」
看我不走，他還輕輕把我往外推了一下。
我順著力道，往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到『我爸』正拿著槐樹枝和柳枝。
跳大神似的在宗譜前揮舞著。
透過縫隙，我看到其中三個墨字逐漸清晰。
我眯著眼看，口中跟著念出來：「林——世——勇。」
那竟然是三爺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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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聽到我的聲音，氣沖沖的朝我走過來。
我嚇得趕緊往外跑。
他在身後大喊：「記住只在門口玩兒就行，我叫你你再進來。」
我沒聽他的。
路過大門口，停都沒停地就朝三爺爺家跑去。
我們這兒過年懸掛著的宗譜上只寫已故人的名字。
家族裡全部人的名字，有專門的譜書記載。
俗話說『活人不上譜』。
三爺爺的名字突然出現。
難道他已經死了？
那是意外還是謀殺？
如果是謀殺，又是誰殺了他？
會和今晚的事情有關嗎？
我邊跑邊思考。
等我察覺出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
按照習俗，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戶戶都不會關燈。
可隨著我離三爺爺家越來越近。
鄰居家裡的燈光，笑鬧都好像被黑暗侵襲。
逐漸消失。
我慢慢停下腳步。
環顧四周，什麼都看不到。
入眼一片黑暗。
恐怖的孤獨感朝我襲來。
我就像是被黑暗包裹著。
獨立到了另一個安靜，狹小，又窒息的空間裡。
我用力地呼吸著，肺部的空氣還是越來越少。
眼前閃過各色光斑。
就在我要暈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出現熟悉的微光。
隨著那光越來越亮，離我越來越近。
我被從那個獨立空間裡放了出來。
說話聲，電視聲，爆竹聲，狗叫聲一股腦兒地擠進耳朵裡。
鄰居家的燈光也照亮了我所在的地方。
又是三爺爺家門前的那條臭水溝。
難聞的氣味縈繞在鼻間。
我卻無力離開。
只能癱軟在地上小口呼吸著。
剛才看到的紅光，懸在我的頭頂。
微微搖晃。
等我緩過一點，抬頭看去。
驚喜的發現，竟然是三爺爺。
我長舒一口氣：「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看到您的名字出現在宗譜上，還以為您出了什麼意外。」
「您不知道，我爸媽今晚……」
我一口氣把發生的怪異情況都告訴了三爺爺。
可是三爺爺就提著那盞紅燈籠。
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裡飽含著惡意。
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慈愛的樣子。
他背對著身後的萬家燈火。
燈籠的紅光映在他臉上。
整個人狀若惡鬼。
看上去恨不得生吞了我。
我覺得我完了。
二爺爺那個老光棍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三，三爺爺，你還好嗎？」
我一邊說話試圖轉移三爺爺的注意力。
一邊雙手撐著身後，屁股悄悄地往臭水溝外面挪。
「不太好，我很餓，我太餓了。」
三爺爺臉上帶著怪異的笑，緩步朝我逼近。
每走一步，他臉上的笑容就擴大一分。
嘴角咧到了太陽穴。
露出滿嘴的尖牙。
我訕笑著：「啊哈哈——您沒吃年夜飯嗎？」
三爺爺的眼睛彷彿都冒著紅光：「這不就準備吃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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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三爺爺扔下燈籠，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慶幸自己早有準備。
把手裡攥著的淤泥用力摔在他的臉上。
爬起來就往家跑。
三爺爺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
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
像是貓捉老鼠一樣，耍著我玩兒。
隨著我越跑越遠，周圍的燈光，聲音又開始被黑暗吞噬。
我開始呼吸困難。
逐漸感到窒息。
就在我堅持不住摔在地上的時候，終於又看到了燈光。
那是我家的位置。
我艱難地往前爬去。
家裡的燈光可以穿透這窒息的黑暗。
只要爬到門口，我就得救了。
可就在這時，一隻腳用力地踩在我的背上。
一盞紅燈籠落在我的臉龐，帶來一絲絲空氣。
我顧不得掙扎，貪婪地呼吸著。
緩解著肺部的灼燒感。
「窒息的滋味兒好受嗎？」
說著三爺爺的腳還在我背上用力攆了攆。
將我本就吸入不多的空氣又給擠壓了出去。
他將紅燈籠提遠。
蹲下身掐住我的脖子，緩緩用力。
「看著家就在眼前，卻無力回家的感覺怎麼樣？」
「想要求救，卻發不出聲的感覺又怎麼樣？」
我對著脖子上的那隻手不停拍打。
可是動作越來越慢。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已經無法回答三爺爺的一聲聲質問。
我想，我可能真的要給輝堂伯償命了。
就在我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
我感覺額頭越來越燙。
突然發出一陣白光。
黑暗的禁錮被打碎。
與此同時，掐住脖子的手突然鬆開。
緊接著那盞紅燈籠被甩到眼前。
大量空氣湧入肺部造成的疼痛讓我迅速恢復意識。
這時，耳邊隱約傳來一聲催促：「快跑！」
顧不得思考，我連滾帶爬地往前跑去。
身後三爺爺撕心裂肺地呼喚著『小輝』。
直到衝進大門，我才敢回頭。
不遠處三爺爺狀若瘋癲，四處找尋著什麼。
嘴裡不停唸叨著：「小輝，你回來。」
「小輝，爸爸錯了。」
「小輝，你去哪了？」
「小輝，你等等爸爸。」
「小輝，爸爸就要給你報仇了。」
「小輝，爸爸要他們給你償命。」
「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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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過堂裡，看著三爺爺現在的樣子。
可能，在那天早上開啟門看到輝堂伯屍體的時候。
三爺爺就已經瘋了。
身後屋裡傳來的吵架聲越來越大。
想起剛才救了我命的那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