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合約婚姻_第三章 趁着他的爸媽去衛生間的空當

趁著他的爸媽去衛生間的空當,我們坐在商場中央平臺的一家奶茶店裡休息。我盯著手腕上新買的錶鏈看過來翻過去,邱杉忍不住吐槽一句,「別看了,再看掉漆了。」

我把手伸過去,湊到他的眼前,問他,「好不好看?」

邱杉敷衍道,「好看好看。」

我收回手,嚴肅地說,「先說好,這是伯母自願送給我的,假如哪天我們離婚了,你可不能要回去。」

邱杉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眯了眯眼睛,揶揄道,「怎麼,開始倒計時了?」

「那倒沒有。」我笑著說,「起碼現在看,我倆過得還挺不錯。」

「哪方面不錯?」邱杉忽然被我逗笑了。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除了沒有性生活,哪方面都挺不錯的。」

邱杉剛喝一口奶茶,一下嗆住,咳了半天才緩過來,盯著我張了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句,「怎麼?你還想有啊?」

我無所謂地啜了一口冰奶茶,嘟囔道,「沒有……那想想還不行嗎?」

邱杉跨過圓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太陽穴,壓低聲音說,「你這腦子裡一天能不能想點乾淨的東西?」

「我人乾淨就行了,腦子要那麼幹淨做什麼。」

我剛說完,邱杉的爸媽就回來了,他的媽媽說剛才路過幾家服裝店,問我要不要去逛一逛。我答應著,便陪他的媽媽去逛街。我攙著她的胳膊,陪她一家接一家地逛。很奇怪,從小到大,我和自己的母親從來沒有過這樣親密的瞬間。小的時候,我和爸爸媽媽生活在不同地方,直到小學六年級才被爸媽接到這裡。正值青春叛逆期,我和母親之間是從一場又一場摩擦和矛盾中互相認識的,所以我們從不親近,甚至走在路上她離我近一些,明知她想要挽著我的胳膊,我也會向旁邊躲開。

邱杉的媽媽從試衣間出來,有一些羞澀又小心翼翼地問我,「這件怎麼樣?」

「好看。」我說,「媽,你就適合穿明黃色,顯得你光彩照人。」

她轉過身,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新衣服,卻兀自說了一句,「有個閨女就是好。」

我忽然愣住了,聽見旁邊的店員附和道,「阿姨,您女兒真漂亮。」

婆婆吧,我應該叫她婆婆吧。她笑呵呵地對店員炫耀著,「嗨,其實這是我兒媳婦。」

我聽著她們在討論我,卻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我媽媽從來沒有說過有我這樣的女兒真好這句話,而邱杉的媽媽卻這樣自然地講給別人聽。我知道,雖然我的那聲「媽」是假的,但她的那句「兒媳婦」卻是真的,她是真的把我當作一家人。

剎那間,我覺得有些懊悔,我和邱杉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陪他們吃過晚飯後,我和邱杉開車回家。自打坐上車一直到家裡,我都心事重重,也懶得折騰邱杉,回到家後我就鑽進臥室躺在床上。邱杉見我連燈也沒有開,跟著走到臥室門口,站在客廳燈光照射邊緣的陰影中問我,「你怎麼了?」

我沒有說話,他猶豫了一會又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問我,「不舒服嗎?」

「沒有。」我悶悶地回答他,「就是心裡有點難受。」

「有什麼難受的?」我聽見他溫柔的聲音,「說出來我給你解解悶。」

我背對著他,把下午的事情簡短地講給他聽,接著說,「一開始我沒有想那麼多,可是現在我覺得,欺騙大人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人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一旦有了希望再落空,該多難過啊。」

邱杉嘆聲氣,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忽然緩緩開口,「我媽心臟一直不好,我過去以為她是騙我的。年前陪她去檢查,醫生當時就建議做心臟搭橋手術。手術前那晚,我媽跟我說,覺得這輩子挺遺憾的,沒有見到我成家那一天,萬一她有什麼事,就希望我別有負擔,照顧好我爸。要是我爸想找一個老伴,也別攔著他。我讓她不要多想,就是一個小手術。但是那晚我坐在醫院門口的長凳上發了一晚上呆,覺得不能再這樣隨心所欲地過了。」

邱杉說話的時候,房間裡的空氣異常沉靜,他看不見,其實我已經哭了。我帶著一點控制不住的哽咽問他,「所以你就想結婚了?」

「對啊。」他的語調忽然輕快起來,「我本來只是試一下,沒想到你二話不說就同意了,我也不能反悔,對吧。」

我閉了閉眼睛,感動轉瞬間消失。我又說,「那我們離婚的時候,你媽失去了這麼優秀的兒媳婦,更傷心了怎麼辦?」

邱杉嗯了一聲,說,「那我們也可以不離婚。」

「那可不行。」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他,「我得找一個對我好一點的老公。」

邱杉聽完,伸手過來一邊戳著我的腰,一邊咄咄逼人地問我,「我對你不夠好嗎?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不夠。」我一邊躲一邊笑著說,「你快點哄哄我,我考慮考慮不和你離婚。」

他把手收回去,一本正經地問我,「說吧,給你一個機會提出你無理的要求。」

我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躲在被子裡說,「我要吃冰激凌。」

邱杉站起來,把一個枕頭丟在我的身上,「起來吧,帶你去吃冰激凌。」

「你轉過去。」我說。

邱杉聽話地轉過身,我爬起來,一個跨步跳在他的背上,用腳蹬了蹬他的胯,嘴裡喊了一聲,「駕。」

「神經病。」邱杉一邊揹著我向門口走一邊罵,「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還跟我演潸然淚下……」

第三天我們該回門了,我爸媽做了一桌菜,拎出來一瓶白酒和一瓶紅酒。我替邱杉打掩護,說他要開車。我爸疑惑地問我,「你不是有駕照嗎?」

邱杉替我爸和自己倒了兩杯酒,說沒事。我一想覺得自己確實有些自作多情,往常邱杉喝醉無數次打電話給我讓我打車去接他的日子我差一點忘了。而且他喝醉了非常煩人,每一次都要給我講相對論。有一回計程車司機都聽不下去了,問我,「姑娘,你男朋友是大學教授吧?」

我說,「他是個屁。」

當時邱杉雖然喝傻了,我罵他的時候倒是挺清醒,摸著我的腦袋威脅我,「你說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半瓶酒已經沒了。加上我媽也加入了戰場,三個人你一杯我一盞,飯還沒吃一半,就已經開始互相吹牛。我媽把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抖落了出來,還說早就看好我們倆了,結果每次問我,我都說邱杉不靠譜。我媽碰了碰邱杉的杯子說,「我看就很靠譜嘛。」

我無言以對,幸好邱杉喝醉了什麼也記不住,隨他們吹吧。酒過三巡,我媽讓邱杉在我的臥室裡睡個午覺。我一推開臥室門,邱杉側身癱在床上,我從背後踢了他一腳,罵道,「起來,這是我的床。」

邱杉轉過來嬉皮笑臉地說,「現在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我尋思這哥們是喝醉了還是沒喝醉,等了一會兒,他又睡著了。我繞過床的另一側,剛躺下就聽見邱杉嘟囔,「我渴了,你去幫我倒杯水。」

我沒理他,只說,「你自己去。」

說完就聽見邱杉大聲喊起來,「老婆,我想喝水。」

我被電打一樣翻身起來捂住他的嘴,看見他笑眼眯眯地望著我,我就知道他根本沒喝醉。我的右手暗暗使勁,捏了捏他的下巴,認命地爬起來出門替他倒水。等我回來的時候,看見邱杉靠在床頭笑望著我,挑了挑眉毛問我,「我靠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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