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合約婚姻_第二章 我優雅地劃開屏幕
我優雅地劃開螢幕,點開邱杉的微信頭像,把手機懟到他的臉上說,「你看,就這個傻蛋。」
邱杉把腦袋向後縮了縮,翻著白眼說,「就這?就我一個?你這行情也不咋的啊。」
「好,你等著。」我狠狠地拆下安全帶,一邊作勢去拉車門一邊說,「我現在就去夜店蹲著,我今晚要是獨守空房,我就叫你一聲爸爸。」
「才幾點就去夜店,殺豬盤的都沒你這麼敬業。」邱杉說著,伸出右手過來按住我放在車門上的手,帶著命令的語氣說,「今天是新婚夜,你哪兒也不準去,給我老實待著。」
晚上七點,我們約了兩家父母在飯店見面,雖然雙方父母是第一次見面,可是我們對彼此的家人都不陌生。邱杉因為工作關係和我媽打過幾次交道,還請她老人家吃過飯。那頓飯我爸媽都去了,甚至閨蜜和魯南也在場,唯獨沒有人通知我,甚至隔了半個多月,我才從閨蜜的口中意外得知這件事。
邱杉的媽媽我在兩年前見過一面,那是一次跨年夜,我們搞了幾張演唱會的門票,當時邱杉是帶著媽媽一起來的,他的媽媽就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之前聽魯南說過邱杉的媽媽很兇,也不知道是不是開玩笑,可是那天晚上她一直興奮地拉著我的胳膊,一邊搖晃一邊說,「快看,姑娘,那個小夥兒叫什麼名字呀,長得可真精神。」
幾句客套的寒暄後,邱杉一本正經地托出我們提前編好的瞎話,說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一直有緣無分,不是他戀愛我單身,就是我戀愛他單身,直到這一次機緣巧合,才推心置腹地交換了心裡話,原來兩個人一直互相喜歡卻不敢說出口。雖然結婚這事有點衝動,但是彼此瞭解這麼久,也都早有思量,絕不是草率決定。
邱杉說得情真意切,連我都快信以為真了。
家長們聽完也不好再說什麼,我猜想他們可能早就被我們折磨得夠嗆,有人願意把我們這兩個渾蛋收了,他們怕是想回家去燒高香,根本不在乎我們是怎麼想的。用我爸的擇婿眼光來看,只要哪個男的把我娶回去不至於結婚以後把我打死,他就心滿意足了。
從這一點上來講,邱杉一沒有暴力傾向,二雖然女朋友換得勤但從沒有劈腿過,也不會欺騙對方的感情。我媽就更簡單了,從當初追我爸到現在挑未來女婿,這麼多年眼光從來沒有變過,只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這樣一來,邱杉在我爸媽眼裡算得上乘龍佳婿了吧。
雖然婚禮取消了,但是雙方父母認為該走的程式必不可少,一定要交換陪嫁和彩禮。在我們的再三阻撓下,最終敲定我媽給我買一輛新車,邱杉的媽媽給我買一個金手鐲。我們先暫時住在邱杉的房子裡,等明後年他的爸爸媽媽再替我們換一個更大的房子搬過去。家長們唯一的條件是,他們要挨個宴請親朋好友,我們必須配合。
我們一邊答應著家長們的安排,一邊偷偷在桌子下面互發訊息:
「哎呀呀,好處都讓我佔了,這怎麼好意思。」
邱杉發過來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微笑 emoji,「我們邱家人做事一向體面。」
「娶了我這樣貪財好色的女人真是你的福氣,你要珍惜。」
邱杉幾不可聞地冷笑一聲,回過來一句,「上了我的船,保準讓你財色兼收。」
我抬起頭微笑著望向邱杉意味深長的表情,財我收到了,不劫個色多可惜。我衝他極盡曖昧地眨了眨眼,邱杉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脖子,下一秒,我飛快地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邱杉目瞪口呆地望著我,我回到原位,轉頭看了看四位面面相覷正猶豫著該不該假裝沒有看見的長輩,害羞地低下頭說,「不好意思,沒有控制住。」
邱杉尷尬地假笑著,過了一會兒發過來一條:「你佔我便宜。」
「當然。」我回他,「我一向光明正大地佔。」
吃完飯後,我們送家長回家,接著邱杉開車徑直向自己家走。我一看這路線不對,便說,「我要回家。」
「對啊,回家。」他理直氣壯地回答我。
「我說,我要回我自己家。」
邱杉哼了一聲,「剛才吃飯的時候你保證得多體面——『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邱杉。』怎麼這還沒過夜呢,就變卦了?」
我張了張嘴,彷彿落入了一個圈套。說好的只是合作,怎麼還要同居呢。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同居過,可都是別人住在我家,我從不在別人家裡過夜。如果吵架的話,我也省得出門折騰。現在怎麼辦,吵架了我只能摔門離家出走,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做戲做全套,反正也是來體驗生活,不如就盡情享受。
「行吧。」我只能答應著,「那你先送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邱杉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一邊拐彎一邊慢悠悠地說,「來日方長,你還是早點適應的好。」
十分鐘後,我坐在衣帽間的地毯上,垂頭喪氣地看著滿地衣服,哀怨地感慨著搬家真是太累了。怎麼莫名其妙就有種過家家的感覺,忽然醒過神來才發現這場鬧劇已經覆水難收。剎那間我便陷入成年人的疲憊之中,改變習以為常的生活狀態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我在心裡暗自盤算,婚假結束,等新車到手,我就找個藉口再搬回來。
邱杉正癱在客廳的沙發上刷手機,那張沙發他可太熟悉了,好幾個中午我們一起吃過飯,他便跟我回家躺在那張沙發上睡個午覺再去上班。我曾一度以為他把我家當作午休客棧,但起床的時候走到客廳,看見他的腿因為超出沙發的長度,不是尷尬地架在半空就是蜷縮在一起,便會恍惚以為他一定愛我愛到無法自拔才會如此迷戀我家的沙發。
我在一堆衣服裡翻騰了半天,翻出兩盒沒有拆封的快樂寶,我心下一猶豫,是不是應該把這兩盒快樂寶也帶上?萬一我們哪天擦槍走火情難自禁,關鍵時刻總還是能派上用場。按照我的經驗,這種事只能指望自己。但萬一帶過去被邱杉看見,他一定以為我早有預謀。原本佔據主動權的是我,那時候就變成他了。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我忽然反應過來。提出結婚的是他,提出同居的也是他,你說他不喜歡我吧,這也太主動了。你說他喜歡吧,看著也不像。透過我屢戰屢敗的實戰教訓來看,一個男生如果不能明確讓你感受到他的心意,那就是不喜歡,千萬不能多想。女孩子常常喜歡自我洗腦式戀愛,有時候完全和這個男生沒關係,等下頭了再想一想,曖昧真是屁也不算。
不過婚都結了,搞一搞也沒什麼事吧,反正是合法的。想到這,我的手剛美滋滋地伸過去,還沒有碰到包裝盒,就聽見邱杉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我勸你不要帶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用不上。」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一瞬間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作五雷轟頂。「用不上是吧。」我在心裡狠狠地嘀咕著,「行,你給我等著。」
我拎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站在電梯裡,餘光看見邱杉一直在偷笑。我越想越生氣,瞪他一眼揶揄道,「開心得冒泡了吧,夢想成真了,恭喜你呀。」
「謝謝啊。」邱杉憋住笑,接著說,「讓你結婚就結婚,讓你搬家就搬家,我怎麼從來沒發現你這麼聽話。」
我氣得兩眼發黑,甩給他一句,「你懂什麼,我這是先禮後兵。」
回到家以後,我霸佔了邱杉的大臥室,把他趕到次臥,又逼著他幫我更換了帶來的新床單,折騰到快十二點,兩個人洗了澡,筋疲力盡地倒在沙發上。
我貼著面膜,一隻腳踩在邱杉的小腿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和邱杉一起住有一個好處,他會做飯,而且喜歡做家務。只不過之前我們都懶得折騰一個人的飯,所以一到晚飯時間我就會收到他的訊息,「吃飯了嗎?」
其實想想我們也算是約會過無數次,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游泳一起按摩,甚至週末無聊也會突然開車去郊外轉悠,除了沒有一起睡過覺,其餘的基本都做過。怪不得魯南的媽媽神秘兮兮地問閨蜜,我和邱杉是不是在談戀愛,怎麼看我倆天天在一起。
當時閨蜜信誓旦旦地向自己的婆婆保證,「放心吧,他倆不來電,估計您孫女結婚的時候他倆還在瞎玩呢。」
不知道這一回閨蜜要怎麼向自己的婆婆認輸,好在邱杉見過我所有沒有洗頭沒有化妝的邋遢模樣,我也不必在他的面前偽裝,除了有一絲尷尬,結婚還是挺新鮮的。
我踩在邱杉小腿上的腳搖了搖,問他,「唉,什麼感覺?」
邱杉靠在沙發的另一頭動也沒動,手指依然在螢幕上劃來劃去,沒有什麼語調地回答我,「沒什麼感覺。」
我把面膜撕掉丟進垃圾桶裡,透過腳尖觀察對面的邱杉。他剛剛洗完澡,髮絲沾著水珠趴在額頭上,確實是一個男人最性感的時刻。他面無表情地滑動著手機螢幕,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刷屏機器,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兩個人共處一室的奇妙氛圍伴隨著浴室裡散發出的裹著潮氣的沐浴露香味在房間中氤氳上升,總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在這樣的夜晚,不做一些什麼事,不說一些什麼話,彷彿白白浪費了這樣的月色。
一開始只是一點心動,飄飄蕩蕩無處落地,漸漸地便有些惱怒。明明是他邀請我過來,不理我算怎麼回事。我坐起來,見他還是毫無反應,便翻過身像只蚯蚓一樣從他手機下交叉的雙臂中鑽過去,躺在他的胸膛上,抬起頭望一眼他的手機螢幕,「看什麼呢?」我問他。
邱杉顯然愣住了,手指停留在螢幕上,我仔細一看,原來只是在刷朋友圈,已經刷到三天前了,看來也沒什麼好看的。他用手使勁拍了一把我的腦袋,口中命令道,「睡覺去。」
我耍賴說,「我不去,要去也行,你把我抱到臥室去。」
邱杉把兩隻手放下來,忽然撐住沙發的邊緣猛然站起身,將我像只沙皮狗一般抖落在沙發上。他翹了翹嘴角,揚揚得意地哼著歌走到次臥門口,一邊關門一邊挑釁般丟下一句,「晚安。」
我撅著屁股趴在沙發上,臉埋在兩隻抱枕的縫隙裡,氣得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我們回了邱杉的父母家,雖然沒有打過很多交道,但他的父母為人還是很和善的。一般情況下,只要沒有孩子,又不在一處住,正常家庭都可以維持表面的相安無事。一旦有一個孩子出現在家庭中,就會像一個導火索引發很多原本不易察覺的矛盾。
邱杉的父母並沒有過多幹涉我們的生活,吃過飯後,我們一起出門逛街,他的媽媽拉著我去了珠寶行,一定要兌現之前答應過我的金手鐲。藉著這個機會,我終於得到看了很久的一款黃金錶鏈,一整天都美滋滋地舉著左手端詳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