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御正_第十章 我深深地點頭

我深深地點頭:「成國公只是失去了性命,可長公主失去了她的愛情!」

大約是近朱者赤,與她相處得久了,我竟也學會了她的言語。

半年後,謝眉在京中開了女學堂,免徵銀錢,不論貴賤皆可入學。

但京都世家哪裡容得閨閣女兒去書塾,平民女子稍會走路便要幫襯著家中活計,故此,報名者寥寥。

但她不肯輕易罷休,便是隻有兩個學生也日日早起授課。

她教的算數與幾何頗為新鮮,我每日下朝後也會去湊熱鬧。

開光二年,有一隊西域商人來京,開口的言語嘰裡咕嚕誰也聽不明白,唯有謝眉,與那些個大鬍子談笑風生,最終那商隊在城中買了萬兩紋銀的瓷器、茶葉和絹帛。

許多人家都做了這樁生意發了財,坊間皆贊謝眉是財神娘娘,要將兒子送到她的學堂裡,可謝大才女卻大筆一揮:「帶把兒的不收!」

一時間,被拒之門外的男子紛紛咬牙切齒,前一日還稱她神女的百姓們怒罵她粗鄙。

我坐在大門前,輕輕地吹開茶中的浮沫,忍著笑意道:「非也非也,大俗即大雅,有道是,欲練神功,必先自宮。謝姑娘只說不收帶把兒的,沒說不收男子啊,諸位若真想入學,揮刀自宮便是了。」

人群中有兩個小姑娘笑出了聲,十三四歲的年華,初生之犢,率真有反骨。

謝眉缺的便是這樣的學生,當即收了她們入門。

此後,謝氏學堂的學生愈來愈多,到開光四年的時候,已經逾百人。

而後,在我進言下,小皇帝下了旨,開女子科舉。

至此,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可千里外的雲州,卻發生著令我意想不到的變數。

蕭煥沒死,他率領雲州軍南下,直往京都而來,一路上勢如破竹。

這些年,在榮陽治下,朝中清正,天下晏然。

可本朝歷來缺武將,而蕭煥是當初真刀真槍地在戰場上殺出來的功績,既有統兵之才,亦有軍中名望,他能成勢,並不稀奇。

我想起了謝眉與我說過,後世流傳的那位女皇帝,以及那曇花一現的紅妝時代。

無論如何有才學,這世道終究不肯容女子當權。

而那位女皇治國有道,亦精通帝王之術,重用酷吏、彈壓百官,造成冤魂無數,才保得幾十年皇位無虞。

與她相比,榮陽長公主不夠狠,我也不夠。

因此,這樣的結局,我並非沒有料到。

開光五年,長公主病重,遷居燕山行宮休養。

小皇帝寫了退位詔書,由韓王蕭煥繼位。

塵埃落定之後,我被軟禁在了寢宮。

「後悔嗎?」蕭煥已是龍袍加身,較之從前,更是威嚴。

說實話,我還真不後悔,這五年來,我站在權力之巔俯瞰江山,領略過此生不曾見過的風景,這是我原本的命運中不會出現的軌跡,也是無論站在哪個男人身後,都得不到的機遇。

他捏住我的下顎,湊近我耳邊,低低道:「早與你說了,你想要的,朕也可以給你。」

此處是重華殿,歷代寵妃所居,而我方才被宮人引去沐浴更衣,換上了妃嬪服制。

他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微微地有些疼。

兩相對視間,我開口問他:「為何不殺我?」

「殺你太便宜,」攬在我腰間的力道又緊了幾分,我聽得他咬牙的聲音,「朕偏要留你在身邊,折下這身傲骨。」

「陛下過譽了,臣女可沒那麼清高。」我漫不經心地抬眸,「識時務者為俊傑,能得新帝青眼,是臣女的造化。」

此刻我若是掙扎、羞惱,便是正中了他的下懷,只怕今晚難以善了。

唯有如前朝那些降臣一樣,虛情假意、朝秦暮楚,才會令他覺得索然無味。

果然,他眼中的熱切消散了大半,面色沉了下來,片刻後,拂袖而去。

那人走後,我對著殿內道:「可以開始準備了。」

當晚重華殿中燃起了大火,久撲不滅,許久之後,抬出了一具焦屍。

……

後來,新帝推仁政,輕賦稅,朝野皆稱明君。

榮陽長公主的政績漸漸地被遺忘,史官留下的不過寥寥數筆,唯有野史志怪喜談她豢養面首,禍亂朝綱。

至於那位曾經位極人臣的蘇御正,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有傳聞她風流浪蕩,勾引新帝,被藏在深宮做了金絲雀。

也有傳聞她假死出宮,隱姓埋名,嫁作人婦。

番外 1

我和謝眉行至江南,在茶館裡聽說書人講完故事,笑得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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