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御正_第九章 關於這個世界是一本虐文話本的荒唐事
關於這個世界是一本虐文話本的荒唐事,我只在智慧師太口中得知過,謝眉又怎會知曉?
她的來處,與智慧師太一樣嗎?
我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與她講述了空山寺的經歷,提出心頭困惑。
她聽完便來了精神,十分歡喜地拉著我道:「我看話本的時候就覺得,一個從小就能在嫡母迫害下險境求生的姑娘,怎麼可能遇到渣男就秒變戀愛腦失了智啊!幸好這一世你擺脫了他。」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就是鬼扯,救他的是個老太太,你看他還娶不娶!」
這話說得實在有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又絮絮叨叨地與我說了許多,與我描繪她的故鄉,那個獨立於此間的世界。
「我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家裡有個弟弟,高中的時候,父母讓我輟學去打工,是女校長去家裡勸服了我爹媽……」
「我大學畢業後進了大廠工作,每年給母校捐款,還資助了兩個學妹,可惜我加班猝死了,也不知道她們還能不能完成學業……」
她說的這些,我雖不能完全聽懂,卻大約能領會一二。
想來,那是一片廣袤的天地、一個平等自由的時代,沒有王侯將相,沒有等級尊卑。
女子可以像男子一樣讀書、考學、做官、經商,出身平民的女子亦可憑學識謀生立足。
真好。
……
兵貴神速,蕭煥果真不令人失望,不出半月便退敵百里,將數萬夷人斬於馬下。
整頓好軍務後,他便星夜兼程地往回趕。
如無意外,年關前便可回到京都。
太醫私底下皆道皇帝的病,至少可以撐到來年開春,這樣一來,兄終弟及便毫無疑問。
我的謀劃好像落了空,公主府的幕僚等著瞧我的笑話。
我不止一次地聽得他們在背後私語:「女子議政,牝雞司晨,取亂之道也!」
可他們似乎忘了,他們的主子榮陽長公主也是女子。
一群蠢貨。
這等狹隘的酒囊飯袋,能得重用才有鬼。
我讓謝眉幫我留意御膳房,將皇帝每日用膳後的殘羹冷炙送來。
到了臘月二十八這一日的辰時,我終於叩開了長公主的寢閣,恭敬地稽首,行了大禮:「請長公主召集翊衛,今日,可成大事。」
她目光一凝,凌厲地掃向我:「你怎知時機已到?」
自蕭煥出征後,皇帝便沒有再上過朝,如今除了其近身心腹,誰人都不知他是何狀況。
有朝臣悄然議論陛下是否已經去了,第二日便被一道聖旨下了獄。
就是這般摸不透虛實,才令各方不敢妄動。
可我卻能斷定,他已經駕崩三日了。
「長公主容稟,連續一月以來,陛下每日用膳都不過稍動幾口,但自前日起,宮中送來的食盒,魚羹喝了過半,蹄髈啃了乾淨,其餘的盤盞也都見了底,試問,一個將死之人,如何有這般胃口?」
她聞言,思索了片刻,打發我先行離開,轉身入了房中。
我知道,她是聽進去了。
兩個時辰後,翊衛軍控制了皇城,宮中開始鳴鐘發喪。
榮陽長公主主持大局,宣讀遺詔,自宗室中擇幼子繼承大統,命韓王蕭煥戍守雲州,無召不得回京。
新帝是早逝的雍王之子,皇帝與蕭煥的親侄,既有遺詔在手,又有親姑母輔政,且皇城守衛皆已在長公主之手,一切都順理成章。
與此同時,公主府的暗衛悉數出動,在潼關設伏,擊殺蕭煥。
儘管早知結局,可那人跌落山崖屍骨無存的訊息傳來時,我還是不慎打翻了杯盞,素手燙得發紅。
不過傷懷只在一瞬,我拭去了淚,重新上妝,鏡中人光彩依舊。
大喪之後,新帝正式地登基,改年號開光,榮陽長公主加封「鎮國」二字,臨朝攝政,而我被封為御正,司制誥之職。
那日,我身著官袍,迎著新歲的風,牽著小皇帝的手,一步一步地走過丹陛,站上那巍峨的紫宸宮,回首,群臣在匍匐仰望,江山盡在眼底。
與眼前的勝利相比,情愛不堪一提。
(九)
成國公過世了,長公主傷心過度,在府中與她的面首痛飲了三日。
他們的故事,我略知一些。
青梅竹馬、郎才女貌,年少時也曾琴瑟和鳴,可恩愛不疑的謊言碎裂在了國公爺偷養外室的那一日。
自此以後,公主府門客絡繹不絕,來往的少年郎一個賽一個地俊美。
而現下,獨攬大權的鎮國長公主,更是裙下之臣無數,偶有朝臣獻上肖似已故夫君的美男子,也唯有嘆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
「這大概就是坐擁萬里江山,享無邊孤獨吧。」謝眉道。
此刻我與她坐在屋簷上,對月舉著杯盞,她一手攬著我的肩膀,笑得花枝亂顫:「養面首有何不對?她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