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御正_第二章 她既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之事
「她既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之事,家中斷然不能容她。既然一條白綾了斷你捨不得,那就絞了頭髮送庵裡去吧!」
蘇知年其人便是如此,最是看重外頭的顏面,便是他最寵的女兒,一旦觸及利益,也隨時可以捨棄。
也正是因他涼薄至此,所以這些年,他能對我不聞不問,任由我在嫡母手底下被磋磨。
郭氏自然是不肯罷休,她衝出屋子,見著院子裡的我,發瘋一般地向我撲過來。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瑤兒,你這個小賤人,我當初就不該留你!」她伸手要來掐我的脖子,我側身避開,往石階處跑了兩步,她上來追我,卻被石階絆倒,栽在了地上。
「太太這是做什麼?」我目露驚懼,抬起帕子開始抹眼淚,「阿姐出事,我心中也難過,何況此等荒唐事,連累的是整個蘇家的名聲,如何是我害的她!」
她掙扎著起來,又撲向我,眼中的怨毒恨不能將我剝皮拆骨:「你這個小賤人還在裝,狐媚子,和你那死去的娘一個樣……」
院子裡的僕婦一個個地都瞧著,沒人敢上來拉她。
我正想著蘇知年是不是聾了,怎麼還不出來?卻聽得院外一道年輕的男聲傳來:「看來本王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貴府料理家務事。」
雕花木院門外頭,清潤俊朗的少年郎長身玉立,眉眼含笑,是蕭煥。
蘇知年聞聲立刻迎了出來,吩咐婆子拉走郭氏,帶她回房靜養,又遣退了我與院中的一眾下人,恭恭敬敬地請蕭煥進去。
我依言告退,往院外而去,正與迎面走來的蕭煥對上,行過我身側時,我聽見一聲極輕的冷笑:「蘇二小姐好手段。」
(二)
蕭煥出來的時候,我正站在外院的水榭上。
他定是已經認出那夜在空山寺見死不救的人是我。
他若有心追究,只需在蘇知年面前提一句,足以讓我小命不保。既已如此,我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上去,朝他行了一禮。
他睨著我,輕笑道:「蘇二小姐好一齣偷樑換柱!」
想來他知曉壽宴上的事與我有關了,我亦不遮掩,只低聲道:「為求自保,如履薄冰。」
「你倒是誠實!」他容色瞧不清喜怒,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後,又斂回,「本王這肩還疼著呢!」
果然記恨我踢他一事,我皺了皺眉頭,硬著頭皮狡辯:「當夜月黑風高,空山寺中又多是佛門女尼,見陌生男子只當是歹人闖入,臣女雖魯莽衝撞,卻也是情有可原,王爺寬宏,想來不會計較。」
「若本王非要計較呢?」他面上雲淡風輕,話音卻是嚴肅的。
若他有心處置我,只怕此刻我早已被蘇知年關進祠堂上家法了。既然他什麼都沒說,難道是我這小小庶女身上還有值得利用之處?
我定了定心神,抬眸道:「王爺,可是有何事需臣女效勞?」
「你果然聰明,」他看向我,眼眸如夜色深邃,「令姊之事,既然木已成舟,就該讓這船漂起來,各歸其位。」
「世人皆道定遠侯府與鎮國將軍府結親是天作之合,可依本王看,蘇府書香門第,與將軍府更為門當戶對。」
他走了。他交給我的任務,便是拆了李弦與謝眉的親事。
我在後頭張了張嘴,很想罵他。難道這廝惦記謝小姐嗎?那為何不早些去爭取,非要等人定親了才叫人去攪渾水,拆人姻緣是要折壽的!
我又想起了智慧師太預言中,我與李弦的那段孽緣,實在頭疼。
……
幾日後,京都的茶肆酒樓裡傳出了許多流言,多是關乎鎮國將軍府的。
諸如李弦的父親李老將軍曾在酒後輕薄過一個良家女子,李夫人得知後命人毆打折辱那姑娘,害其羞憤自盡。再如李弦的兄長常年流連煙花之地,得了花柳病。再有便是,李府後院的枯井中,溺死了無數被欺辱的婢女。
鎮國將軍府家風不正的傳言,終於到了言官的摺子裡,也到了當今陛下的書案上。蘇家嫡長女在壽宴上失身於李弦的事,自然也在其中。
李家為求息事寧人,終於還是請了官媒娘子上門,承諾以正妻之禮迎娶蘇瑤。
而策劃這一切的人,是我。
是我告訴蘇知年,流言如刀,這把刀既能傷蘇家,自然也能反過來傷李家。以輿論相迫,逼其就範。
李弦迎娶蘇瑤,他與謝眉的親事自然只能作罷。
我做到了蕭煥所言,成功地拆了鎮國將軍府與定遠侯府的聯姻。
半月後,府裡開始籌備婚事。
兩府交換庚帖那日,我見到了李弦。
比起上一回壽宴上神采奕奕的模樣,此刻的他垂頭喪氣、眼神無光,失魂落魄地立在一屋子的長者親眷裡。
而就在他抬眼瞧見我的那一瞬,那黯淡的雙目似是亮了一下,喚道:「眉兒?」
我心中一詫,有些不悅地蹙眉。我與謝眉長得相像嗎?他咋這麼喜歡認錯人?
而他這一喚,四圍之人都朝我看來,我已察覺到郭氏那不善的目光了。
蘇老太太身邊的嬤嬤出來打圓場:「李將軍這是吃酒吃糊塗了?這是府上二小姐,哪裡是什麼沒兒有兒的。」
他緩過神來,無盡眷念的眼神依依不捨地自我臉上挪開:「是我唐突了……」
後來他們又說了些什麼,我便記不清了,我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離開。
可我沒想到,李弦也跟了出來。
他盯著我,痴痴道:「你與她的眉眼真的很像,你的眼角也有一顆淚痣,與她的簡直一模一樣。」
「我與她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你們蘇府為什麼!她與我退了親就要入宮去了,是你們害得她!」他突然情緒有些失控,衝著我咆哮起來。
我雖與嫡姐不睦,眼下卻覺得此人荒誕滑稽,忍不住譏誚道:「李將軍好生可笑,那日壽宴上明明是你酒後無德,你若不亂性,蘇瑤一弱女子,難道還能強迫了你?你既與謝小姐締下婚約,在外卻不肯潔身自好,如今局面,又怪得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