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御正_第六章 世子言重了

「世子言重了,小女身為郡主伴讀,盡心護持原是本職。」

據元月所言,她的這位兄長一直在京郊城防營領兵,數月也不曾回家一次,原以為是如李弦那般粗莽的毛頭小子,卻不想是這般和風霽月的模樣,當真不像是行伍之人。

「蘇姑娘純善,元月有你在身邊,我也便放心了,」他話聲溫和,淺笑如春風,「你且安心地療養,若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六)

兩日後的午膳時分,長公主召我去了書房。

我剛踏過門檻,一本冊子便被扔到了跟前,抬首間對上的,是她冷笑的眸光。

這是我從暗格取了賬冊之後放入的贗品,我知假賬冊被瞧出端倪是遲早之事,可自始至終我的行動未落下任何痕跡,便是要查,也查不到我的身上,卻未承想,還是躲不過長公主的眼睛。

到底是叱吒朝堂十餘年的人物,是我自作聰明了。

「公主這是何意?」我竭力壓著心底的慌亂,平靜地開口。

「本宮不喜歡兜圈子,既然召你來了,便莫要再裝傻了。」她走近我,豆蔻鮮紅的指尖捏住我的下顎,「你可真是心思縝密,連本宮都差點兒被你瞞過去了。」

她顯然是知曉了一切,也知我是蕭煥安插進來的人,可未叫人捉拿我,卻是私下裡將我喚來此處。

我正思忖著她是何用意,卻聽她輕蔑地「哼」了一聲,朱唇漾開笑意:「我那小侄兒許了你什麼好處?侍妾?側妃?」

她放開了我,悠悠地走回了案邊,托起白玉瓷杯,輕輕地吹開:「小丫頭就是好哄,一個情字就能將你吃得死死的,隨意地許諾個名分,便讓你為他赴湯蹈火。」

我站在雲母屏風旁側不敢說話,只在心底暗暗地誹腹,我明明是為了錢。

只是我這般低眉愴然欲泣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裡,倒像是被戳中了少女心事。

卻見她搖頭低嘆,笑得意味深長:「可惜啊,男人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他心中若是有你,怎會讓你孤身犯險?」

「你可知他快要娶妻了?」

他娶妻還是娶夫關我何事?我只關心每月一百兩金子,可我若如實相告,長公主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

我垂下眼睫,擠出幾滴淚來,小聲地啜泣道:「長公主明鑑,是臣女眼盲識人不清,錯信了韓王……」

「王爺說,待我做成了此事,便接我離開,許我側妃之位。可苦等之下,卻等來了他過河拆橋、殺人滅口……」

「那夜雨打芭蕉,他說他最愛桐花清雅,終究是錯付了……嗚嗚……」

這番傾訴真假摻雜,我哭得傷心欲絕,但見長公主得意又同情的眸光,應是信了七八分。

我並不算騙她。一腔愛慕錯付真心是假,但蕭煥要對我趕盡殺絕是真。

那日山間的刺客皆是皇家暗衛,因那些招式,我曾在蕭煥的暗衛營見過。

他們的首要任務自然是除掉成國公,可其後對我和元月窮追不捨的那兩人,目標不是不諳世事的元月郡主,而是我。

只因他們的主子知道,賬冊之事長公主早晚會發現端倪,屆時府中清查,與其等我暴露之後牽扯到他,不如先下手將我除去。

成國公一死,皇帝便可藉著雲州軍餉一事順藤摸瓜地清查其黨羽,而長公主便是查到什麼,左右我這個細作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

好一齣卸磨殺驢。

我僥倖地逃過一劫已是不易,傻子才會繼續為他賣命。

「既已瞧清了他的面目,那你待如何?你是個聰明人,當知良禽折木而棲。」榮陽輕輕地擺弄著茶盞,另取一隻白玉瓷杯,沏下茶湯,往前推幾分。

我啜泣聲轉小,紅著一張臉,雙手舉杯,頷首拜下:「從前是臣女無知,若蒙長公主不棄,臣女願效犬馬之勞,只是……」

我頓了頓聲,目光閃躲,容色有些赧然:「長公主知道,臣女出身卑微,從前日子過得艱難,韓王便瞧準了臣女窘迫,以重金相贈,這才……」

「本宮許你每月五百金,從賬上支取。」

真的?

我猛地抬頭,雙眼放光。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暈乎乎的,被金子砸中的感覺。

不怪我見錢眼開,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

長公主言而有信,月底的時候,我便領到了五百兩黃金,加上先前半年裡蕭煥給的那六百兩,我現在總共有一千一百兩金子。

我瞧著滿匣子黃燦燦的金條,胃口大好,晚膳連著吃了一盤龍井蝦仁、一籠荷葉粉蒸肉,還喝了兩碗魚羹。

這些時日進的滋補膳食不少,先前的小傷很快地便痊癒了,說起來,進府這半年,我的身量也長了不少。

轉眼到了團圓節,晚間燈會,我隨著元月一同去看燈,出府的時候,見著崔景諶站在車輦一側。

元月歡喜地拉著我:「今晚有哥哥同行保護我們,晚些回來也是無妨的。」

城中萬家燈火與滿天星辰爭輝,街市裡孩童扮家家、貨郎賣釵環,一路上流光璀璨,熱鬧非凡。

元月鬧著要吃麵人,崔景諶便去買了兩個,一個給元月,另一個給了我。

這麵人我似乎只在幼時吃過,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滋味了,此刻入口甜而不膩,當真是不錯。

前頭有人在猜燈謎,我想拉元月去瞧瞧,卻見人影攢動,她不見了蹤影,再回頭,崔景諶也不見了。

我正想尋他們,忽然腰間一緊,身子被人攬住,帶出了人群。

摘星樓上,明月懸空,夜風微涼。

那人摟了我一路,終於鬆開了手,我堪堪地站定,手裡的麵人便被奪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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