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舟_第6章 風聲在耳邊呼嘯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失重的感覺，竟然是一種解脫。

我落在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巨大氣墊上。

林晚的車就停在陰影裡。

我被迅速拉上車，絕塵而去。

後視鏡裡，那間病房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

車停在一處陌生的公寓樓下。

林晚遞給我一套衣服，和一杯熱水。

“先換上。”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換好衣服出來，她正站在窗邊抽菸，臉上沒有了那副精心偽裝的表情。

“沈聿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她說，“他會收到你的死亡通知書，還有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我點點頭，走到她身邊。

“沈昭死後，有訊息說沈昭對你用情至深，求而不得，才會借酒消愁進而出車禍的。”

我轉頭看她。

“這個故事，是你放出去的，對不對？”

林晚的身體頓了頓，繼續若無其事地抽菸。

“你早就知道，那天晚上，上他車的人是我。”

“但你沒說，你把所有的恨意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在沈聿面前演戲，說我的壞話，裝作我們姐妹不和，就是想讓他覺得我無足輕重，是個麻煩，然後放過我。”

林晚終於停下了抽菸的動作。

“我以為你恨我。”我說。

她終於轉過身，將菸頭狠狠按在窗臺上。

“我當然恨你。”

她的聲音發緊，眼圈瞬間就紅了。

“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看著你去死。”

我沉默了。

“你訂婚那天，沈昭去找你，我看見了。”林晚的聲音很輕，“我聽到了你的哭聲。”

“我沒過去。我不敢。”

“悅悅，我嫉妒你，我甚至恨你。”

“可是，看見你被沈昭那個畜生欺負，看見你被沈家逼到自殺……我又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沒跟沈昭訂婚，就不會把這個畜生帶到你身邊。”

我搖頭，“逃不掉的，對於林家，與沈家的聯姻勢在必行，我們都是工具。”

林晚問：“為什麼不告訴沈聿，他哥哥的真面目？”

我再次沉默了。

我該怎麼告訴他？

告訴他，你最敬重的兄長，是個不折不扣的禽獸？

告訴他，他用你的安危來威脅我，折磨我？

他不會信的。

沒有證據，我說的一切都只是狡辯。

他只會覺得，我是一個為了擺脫他哥哥的愛，而惡毒地汙衊他的女人。

我的表白，只會是一場笑話。

“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逃走？”她問，“就為了逃開沈聿，逃開林家，值得嗎？”

“不。”

我搖搖頭。

“我不是為了逃開沈聿，也不是為了逃開林家。”

“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那些人相信，我真的死了。”

林晚愣住了。

“那些人？”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氣息。

“因為，沈昭死於謀殺。”

訂婚宴那天，沈昭來了。

他作為林晚的未婚夫，我的“準姐夫”，出席得理所當然。

宴會中途，我去露臺透氣。

他跟了出來。

“沈聿在國外過得不錯，是嗎？”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笑容殘忍。

“我最近聽說，他好像得罪了什麼人。你說，如果他斷條腿，或者瞎隻眼，還能不能繼續讀書？”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他逼近我，將我困在露臺的欄杆和他之間，“除非，你今晚跟我走。”

他看著我煞白的臉，滿意地笑了。

他把我從訂婚宴上帶走，塞進了他的車裡。

車子一路疾馳，開到了城外的荒僻山路。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發出幽暗的光。

沈昭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解開了領帶，他喝了很多酒，眼神亢奮又瘋狂。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新婚禮物。”

他把手機架在擋風玻璃前，打開了錄影模式。

鏡頭正對著副駕駛的我。

“我要把你現在的樣子，你最美的樣子，都拍下來。”

“然後一點點，把你弄髒，弄壞。”

他的手伸過來，開始撕扯我身上的禮服。

布料發出刺啦的聲響。

冰冷的空氣灌進來，我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拼命掙扎，手腳並用，去推他，去打他。

終於，我成功拿起車頭的擺件砸傷了他，從車上跑了下來，跑進了一旁的小路。

他很憤怒，啟動車子來追我。

就在這時。

一輛重型卡車突然從拐角衝出來，失控一般，迎向他。

沈昭猛打方向盤。

“砰——”

一聲巨響。

車撞上了橋墩。

我回過頭。

沈昭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座裡，血流不止。

他還沒死。

“救……救我……”

他的嘴裡湧出鮮血，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看見他撕下面具後猙獰的臉。

我看見他用沈聿威脅我時得意的笑。

我看見十六歲的我，站在演講臺下，滿心歡喜地看著臺上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然後，我看見了七歲那年，冰冷的湖水。

那個揹著我走了很遠的路，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的少年。

不遠處，幾束車燈由遠及近，停了下來。

幾個人影下了車，正朝這邊走來。

他們的腳步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結束儀式的冷漠。

我沒有再看沈昭一眼，趁著沒人發現，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黑暗的山林。

我沒有親手殺他。

我只是，沒有救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