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舟_第7章 我沒有求救
“我沒有求救,沒有報警。”我聽到自己冷漠的聲音,“這跟我殺了沒有區別。”
林晚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燙了她一下。
她卻像是沒感覺到,只是將菸蒂捻滅在窗臺上,動作很慢。
“所以,沈昭死的那晚,不止你一個人在場。”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沒有絲毫意外。
“是。”
“是誰?”
我搖了搖頭:“我沒看清,只知道不止一輛車,不止一個人。”
那些人訓練有素,出現得悄無聲息,處理現場也乾淨利落。他們不是普通的尋仇,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殺戮。
沈昭得罪的家族太多了。
他表面溫潤,背地裡卻用盡了骯髒手段,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他的死,是必然。
而我,只是一個恰好在場的,不該存在的目擊者。
“我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我說。
“所以你故意在追悼會上激怒沈聿?”林晚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點頭,“他們借林家的名義送錄影過來,就是想借沈聿的手殺我。”
林晚嗤笑,“可是,這畫蛇添足的舉動,卻引起了沈聿的懷疑。”
沈聿懷疑了,那些人自然逃不掉。
所以,我要儘快離開。
“我死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對那些人來說,一個死人不會說話。
對林家來說,我這個“罪女”以死謝罪,平息了沈聿的怒火,保全了家族。
對沈聿來說……
一個畏罪自殺的狠心的女人,死了便死了。
他會繼續活在他兄長為他編織的完美謊言裡。
這樣很好。
沈聿是在醫院的長廊裡,接到我的死亡通知的。
法醫鑑定,火災現場發現的焦屍,經過DNA比對,確認是我。
死因是高空墜落,以及嚴重燒傷。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站了很久。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那張紙獵獵作響。
管家站在他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質問,只是沉默。
一種死寂的,令人恐懼的沉默。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石磨過,乾澀得厲害。
“回別墅。”
半山的別墅,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沈聿徑直走上二樓,停在我被囚禁的那個房間門口。
門鎖已經被他撞壞了,虛掩著。
他推開門。
房間裡,我存在過的痕跡還沒有被抹去。
地上有乾涸的,已經變成褐色的血跡。
床頭櫃上,有我喝水時打碎的玻璃杯,碎片還散落在地毯上。
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和那股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他一步步走進去,像是踏入一個雷區。
書桌上那本《浮士德》還擺在那裡。
他顫抖著手,翻開書頁。
那張我十六歲時的照片,靜靜地躺在裡面。
照片上的我,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裡有光。
他看著照片,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再也壓不住隱秘的感情。
他一直不敢說的,從那年看到哥哥日記後,就一直埋在心裡的秘密。
他愛林悅。
“我說,沈昭死了,大快人心!”
“他是個禽獸。”
我的話,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
他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開始害怕。
害怕我說的那些,才是真相。
害怕他最敬重的兄長,真的是一個禽獸。
害怕……他把心愛的女孩子,拱手讓給了一個禽獸。
我的“死”,讓沈聿徹底瘋了。
他不再針對林家。
他遣散了別墅裡大部分的傭人,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半山別墅裡。
像一頭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困獸。
這些,都是林晚告訴我的。
我換了新的身份,住進了林晚為我準備的另一處公寓。
那是一個老舊的城區,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與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我開始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每天去菜市場買菜,和鄰居大媽討價還價,學著做一些簡單的飯菜。
只是,我總會在半夜驚醒。
夢裡,不是沈昭那張偽善的臉,就是沈聿在火光中那雙絕望的眼睛。
“不要!”
他最後那聲嘶吼,像一道烙印,刻在了我的骨頭裡。
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林晚說,他瘦了很多,整日酗酒,像是在自我懲罰。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鍋裡的湯盛出來,吹了吹。
湯很燙。
我卻感覺不到。
那天,林晚帶來了一個訊息。
“沈聿開始查沈昭了。”她說,“他調走了沈昭生前所有的資料,包括他公司的賬目,和他私下的資金往來。”
我握著湯勺的手,緊了一下。
“他甚至……把他哥的屍體,從墓地裡挖了出來,重新屍檢。”林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我沉默地喝了一口湯。
沒有味道。
沈聿不笨。
他只是被矇蔽了太久。
一旦那層完美的假象出現裂痕,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真相。
幾天後,我收到林晚的電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有些嘈雜。
“沈聿……他今天去見了王家和李家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時沈昭曾經得罪過的兩個家族。
“他查到了?”
“不知道。”林晚說,“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和他們吃了一頓飯,從頭到尾,他臉上都帶著笑,還和他們簽了兩份新合同,讓利很大。”
王家和李家的人,大概都鬆了一口氣。
以為沈聿這個瘋子,終於肯相信他哥哥是死於意外,以為他要開始著手收拾瀋昭留下的商業爛攤子了。
他們都以為,他放下了。
只有我知道,沒有。
沈聿的笑,比他的憤怒更可怕。
那代表著,他已經將獵物圈定,正在享受貓捉老鼠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