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舟_第7章 我沒有求救

白夜行舟發布時間:2026-04-30作者:一支小筆尖

“我沒有求救,沒有報警。”我聽到自己冷漠的聲音,“這跟我殺了沒有區別。”

林晚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燙了她一下。

她卻像是沒感覺到,只是將菸蒂捻滅在窗臺上,動作很慢。

“所以,沈昭死的那晚,不止你一個人在場。”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沒有絲毫意外。

“是。”

“是誰?”

我搖了搖頭:“我沒看清,只知道不止一輛車,不止一個人。”

那些人訓練有素,出現得悄無聲息,處理現場也乾淨利落。他們不是普通的尋仇,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殺戮。

沈昭得罪的家族太多了。

他表面溫潤,背地裡卻用盡了骯髒手段,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他的死,是必然。

而我,只是一個恰好在場的,不該存在的目擊者。

“我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我說。

“所以你故意在追悼會上激怒沈聿?”林晚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點頭,“他們借林家的名義送錄影過來,就是想借沈聿的手殺我。”

林晚嗤笑,“可是,這畫蛇添足的舉動,卻引起了沈聿的懷疑。”

沈聿懷疑了,那些人自然逃不掉。

所以,我要儘快離開。

“我死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對那些人來說,一個死人不會說話。

對林家來說,我這個“罪女”以死謝罪,平息了沈聿的怒火,保全了家族。

對沈聿來說……

一個畏罪自殺的狠心的女人,死了便死了。

他會繼續活在他兄長為他編織的完美謊言裡。

這樣很好。

沈聿是在醫院的長廊裡,接到我的死亡通知的。

法醫鑑定,火災現場發現的焦屍,經過DNA比對,確認是我。

死因是高空墜落,以及嚴重燒傷。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站了很久。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那張紙獵獵作響。

管家站在他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質問,只是沉默。

一種死寂的,令人恐懼的沉默。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石磨過,乾澀得厲害。

“回別墅。”

半山的別墅,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沈聿徑直走上二樓,停在我被囚禁的那個房間門口。

門鎖已經被他撞壞了,虛掩著。

他推開門。

房間裡,我存在過的痕跡還沒有被抹去。

地上有乾涸的,已經變成褐色的血跡。

床頭櫃上,有我喝水時打碎的玻璃杯,碎片還散落在地毯上。

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和那股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他一步步走進去,像是踏入一個雷區。

書桌上那本《浮士德》還擺在那裡。

他顫抖著手,翻開書頁。

那張我十六歲時的照片,靜靜地躺在裡面。

照片上的我,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裡有光。

他看著照片,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再也壓不住隱秘的感情。

他一直不敢說的,從那年看到哥哥日記後,就一直埋在心裡的秘密。

他愛林悅。

“我說,沈昭死了,大快人心!”

“他是個禽獸。”

我的話,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

他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開始害怕。

害怕我說的那些,才是真相。

害怕他最敬重的兄長,真的是一個禽獸。

害怕……他把心愛的女孩子,拱手讓給了一個禽獸。

我的“死”,讓沈聿徹底瘋了。

他不再針對林家。

他遣散了別墅裡大部分的傭人,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半山別墅裡。

像一頭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困獸。

這些,都是林晚告訴我的。

我換了新的身份,住進了林晚為我準備的另一處公寓。

那是一個老舊的城區,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與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我開始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每天去菜市場買菜,和鄰居大媽討價還價,學著做一些簡單的飯菜。

只是,我總會在半夜驚醒。

夢裡,不是沈昭那張偽善的臉,就是沈聿在火光中那雙絕望的眼睛。

“不要!”

他最後那聲嘶吼,像一道烙印,刻在了我的骨頭裡。

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林晚說,他瘦了很多,整日酗酒,像是在自我懲罰。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鍋裡的湯盛出來,吹了吹。

湯很燙。

我卻感覺不到。

那天,林晚帶來了一個訊息。

“沈聿開始查沈昭了。”她說,“他調走了沈昭生前所有的資料,包括他公司的賬目,和他私下的資金往來。”

我握著湯勺的手,緊了一下。

“他甚至……把他哥的屍體,從墓地裡挖了出來,重新屍檢。”林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我沉默地喝了一口湯。

沒有味道。

沈聿不笨。

他只是被矇蔽了太久。

一旦那層完美的假象出現裂痕,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真相。

幾天後,我收到林晚的電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有些嘈雜。

“沈聿……他今天去見了王家和李家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時沈昭曾經得罪過的兩個家族。

“他查到了?”

“不知道。”林晚說,“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和他們吃了一頓飯,從頭到尾,他臉上都帶著笑,還和他們簽了兩份新合同,讓利很大。”

王家和李家的人,大概都鬆了一口氣。

以為沈聿這個瘋子,終於肯相信他哥哥是死於意外,以為他要開始著手收拾瀋昭留下的商業爛攤子了。

他們都以為,他放下了。

只有我知道,沒有。

沈聿的笑,比他的憤怒更可怕。

那代表著,他已經將獵物圈定,正在享受貓捉老鼠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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